半盞茶後,許靈兒從地上爬起來,用衣袖狠狠擦幹眼淚。
夜風穿過林間,帶着露水的濕氣浸透了她的衣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借着月光辨認樹幹上刻下的暗号——那是三個不起眼的菱形标記,指向東南方向。
她走得很快,裙擺被路旁的荊棘勾破也渾然不覺。
快到悅來客棧時,她放緩腳步,從後門溜了進去,像一隻夜行的貓兒般悄無聲息。
房間裏,黑衣男子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勢沉睡,呼吸平穩綿長。
許靈兒輕手輕腳地躺回原來的位置,閉上眼睛,卻久久不能入眠。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直到天快亮時,她才終于沉沉睡去。
就在她發出均勻呼吸聲的刹那,床上的黑衣人猛然睜開了眼睛。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見他無聲彎起的嘴角,那笑意冰冷如刀。
十裏外,山間的一座茅屋隐在夜色中。
從外面看,這裏黑黢黢的,連一盞燈也沒有,破敗得像是早已被主人遺棄。
而在這茅屋的地下暗室裏,卻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一個個石砌的房間裏,身着黑衣的人們正在忙碌。
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查閱卷宗,還有的正在訓練信鴿。
所有聲音都被厚實的石壁吸收,隻餘下壓抑的窸窣聲。
最裏間的石室内,那個蒼老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着說不出的疲憊:“許靈兒回去了嗎?”
“回主子,回去了。”陰森可怖的聲音答道,像是砂紙摩擦着朽木,“黑衣男子還在睡着,靈兒還沒有暴露。”
“嗯。”蒼老的聲音頓了頓,“繼續盯着。另外,春風一度樓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視。一定要找到葉淩風的蹤迹!”
“主子放心,我已經把咱們在江南一帶的人手全都調派過來。葉淩風和林嬌嬌人生地不熟,隻要出現,咱們就一定能找到他們!”
輪椅吱呀作響,蒼老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道,每個字都浸着恨意:“說的是!都怪咱們得到消息太遲,否則就能在他們到達春風一度樓之前找到他們!手刃他們!”
“主子放心,以後咱們再加派人手,一定能找到他們。實在不行,咱們就潛到葉家莊,守株待兔去!”
“不行,”蒼老的聲音陡然嚴厲,“葉家莊是他們的老巢,那裏他們的根基太厚,輕易動不了他們。”
聲音又漸漸低沉下去,化作咬牙切齒的誓言,“我就不信,從揚州到西北,這千裏漫漫歸途,我還殺不了他們!”
“就是!一定會殺了他們,爲主子報仇雪恨!”
陰森森的聲音如毒蛇一般,回蕩在這個密室。
其他正在忙碌的黑衣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連手上的動作都放輕了幾分,生怕引起注意。
陰森聲音的主人擡起頭,恰巧看到了牆上映出的影子——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佝偻身影,在跳動的燭光中微微晃動,仿佛随時都會撲将過來。
林子裏,一陣夜風吹過,驚起了栖息的寒鴉。
它們撲棱着翅膀,在月色中劃過幾道淩亂的黑影,發出凄厲的鳴叫,很快又重歸寂靜。
黎明前的黑暗中,茂密的叢林間,一個黑影,幾個大鵬展翅般的起落,就消失在這茫茫的林海之中。
如若有人看到,甚至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春風一度樓。
嬌嬌正在葉淩風寬闊溫暖的懷裏睡得香甜,葉淩風卻猛然睜開了眼睛。
給嬌嬌蓋好被子,葉淩風下了床,披上外衫,打開門,去了旁邊的房間。
房間裏,一個黑衣人正等在那裏。
“世子,這夥人應該是咱們的熟人,最起碼對您和夫人比較了解。他們想要對付的也是您和夫人。”
“嗯。知道了。應該和三皇子那邊脫不了關系。但既然目标是我和夫人,那也就是說他們的首要目标是我,也許是爲了達到除掉我的目的,才投靠了三皇子~”
說到這裏,葉淩風眯起了眼睛,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
對付自己也就算了,敢對嬌嬌下手,那就是自己的逆鱗,他們就離死不遠了~
葉淩風負手立于窗前,夜色在他深邃的眼底凝結成霜。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響,已是四更天。
“傳令下去,”他聲音低沉,“啓動‘暗影’在江南的總舵,三日内,我要這江南地界上所有老鼠的窩點。”
黑衣人躬身領命:“屬下即刻去辦。”
“慢着,”葉淩風轉身,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派人去查許靈兒父母和弟妹的消息,救出來,要策反,這個人夫人有用。”
“是!”
黑衣人悄然退下後,葉淩風回到寝房。
嬌嬌仍在熟睡,月光灑在她恬靜的睡顔上,宛如一幅靜谧的畫卷。他輕輕撫過她的發絲,眸光漸沉。
既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嬌嬌頭上,就該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隻是不知,這對手是新人還是舊人,亦或是故人呢~
天亮了~
悅來客棧。
黑衣男子睡醒了,看了一眼還在床下睡着的許靈兒,下了床喝了一口冷茶,然後猛地噴到了許靈兒的臉上。
許靈兒被冰涼的茶水激得猛然驚醒,下意識就要伸手抹臉,卻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動作。
她睜大眼睛,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慌望向黑衣男子:“你幹嘛?”
黑衣男子将茶杯随手丢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俯身捏住許靈兒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蹙眉。
“睡得很沉啊。”他陰冷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我起身喝水,你竟毫無察覺。”
許靈兒心髒狂跳,卻高傲地仰着下巴,:“關你屁事!”
黑衣男子松開手,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上午要出門辦事,你在客棧最好老實點!否則,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他未盡的話中滿是威脅。
“靈兒明白。”她低眉順眼地應道,暗自慶幸對方要出去,這樣她就有時間去打探葉淩風的消息了!
吃完早飯,黑衣男子把許靈兒打暈了,捆綁好,扔在了房間的床上,然後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