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男子放軟聲音說道。
“謝謝公子。敢問公子高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石妤初哭得淚流滿面。
“報答不用。你下次莫要一個人進山了。”
“嗯。公子高姓大名?請告訴我吧。”石妤初突然扯着他的袖子。
“我姓柳,柳如生。”
“多謝柳公子相救!公子可是在哪裏鎮上的書院讀書?”
“并無,隻是在王氏私塾。”柳如生如實告訴了她。
下山時,柳如生走在前面,背上背着一個筐子。
是的,他來這片竹林,原本是來作畫的,沒想到,竟然救了她一命。
石妤初不遠不近地跟着,看着他高大卻瘦削的背影,還有那看看合适的書生袍服,心中莫名疼了一下。
到了山下,柳如生沒有回頭,隻悄聲說道:
“此處已經安全,小生先走了,姑娘也早些回家。另外再見到那個男人,一定要躲開,不要和他獨處。還有這兩個竹筍你帶回家,就說沒有挖到野菜。”
石妤初把那兩個竹筍放進拿空空的籃子,拿起小鋤頭,乖巧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悲涼。
那個男人,她認得。
而今日之事,恐怕也不簡單。
回到家中,石妤初籃子裏雖然沒有野菜,但居然有兩個竹筍,郝美麗嘴上倒也沒說什麽,但心下卻明白,看這死丫頭的樣子,老黃十有八九沒有得手。
真是個蠢貨!
這麽好的機會都把握不住!
能幹點什麽!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
晚上,躺在床上,石妤初不敢閉上眼睛,眼前一次次閃現着那個老男人的身影,還有兇狠猥瑣的面容,伴随着母親慘死前的一幕一幕,她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而這一切,她卻沒有人可以求救!
因爲父親也是兇手!
即使報官,母親已去世數年,根本沒有證據可循,所以根本無從查證。
所以,如今,石妤初孤立無援。
過了幾日,郝美麗帶着兒子回娘家去了。
趁着她不在家,石妤初包了幾個包子,去了“王氏私塾”門口。
她想感謝一下柳如生。
他是她生命裏最溫暖的那道光。
中午,柳如生果然從裏面出來了。
“柳大哥!”石妤初沖着他喊了一聲。
此時,柳如生眉頭緊鎖,身形越發消瘦。
聽到有人喊他,他擡起頭一看,原來是她!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讓你一個人出門嗎?”柳如生趕緊走過來,語氣中滿是擔心和責備。
石妤初動了動嘴唇,小聲說:“給你送完東西,我就回去。下午就不出門了。”
柳如生個子很高,一米八幾的個頭,而石妤初也就看看一米六二三的樣子,此刻低着頭,不敢說話,因此柳如生低着頭,就隻看到了小姑娘的發頂。
“擡起頭來說話。”柳如生歎了口氣。
石妤初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我給你包了幾個包子,你拿回去嘗嘗。”
柳如生愣了一下,再開口,聲音軟了許多“你包的?”
“恩,親手包的。”
“那就多謝了。”柳如生接過包袱包着的包子,語氣低沉了下去,“以後不要再來了。我明天起就不在這個私塾讀書了。”
石妤初猛地擡起頭,“那你要去哪裏?”
“可能回柳家莊,也可能去我姐姐那。”
“你姐姐是哪個村的?”石妤初沒忍住,伸出手指,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口,着急地問道。
看着她眼中的光迅速暗了下去,柳如生心如刀絞:“不要問了。多謝你的包子。”說完,轉身就走了。
“我叫石妤初!石妤初!”石妤初在他身後低低地說。
人生如此殘酷,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也要消失不見了……
石妤初邁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家。
兩年過去了,石妤初果然沒有再見過柳如生,而她的父親和繼母已經在給她相看人家了。
老黃,郝美麗也不敢介紹了,因爲石妤初見過他的臉。
而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地寒冷。
一連兩場暴雪,氣溫驟降,許多人凍死。無數人收拾東西收拾細軟,去投奔遠方的沒有遭災的親戚。
石家也不例外。
石廣在隔壁的縣城有個姑母,他決定帶着一家去投奔。
可是,一家三口好說,再加上一個石妤初,路上又要多一筆花費。
于是,夫妻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讓石妤初去投奔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
恰好店裏的一個小厮和石妤初的外祖父是鄰村,于是就給他多開了半個月的月錢,讓他把石妤初送回去。
而這個小厮卻把石妤初扔在了半路,還搶走了她的包袱。裏面有她的全部家當,還有一兩碎銀。
全都被搶走了。
石妤初爲了保全自己,從路上的死人身上扒下衣裳換上,把頭發盤起來,戴上帽子,拿着棍子,開始一路要飯。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于打聽着,要着飯,來到了柳家莊。
卻被人告知,柳如生早幾年就不在這裏了,被他姐姐接到葉家莊去了。
于是,石妤初又頂風冒雪往葉家莊而去,最後被凍僵在路邊,陰差陽錯,恰好被葉正堂和夫人救了,帶回了葉家。
在葉家,她依然把自己打扮成一個青年男子,認真幹活,也慢慢打聽到了柳如生的姐姐柳翠蘭的住處。
這才有了深夜的這一幕。
此時,石妤初在柳翠蘭面前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居然沒有流淚,她自嘲地想:想必是逃難這一路,眼淚都哭幹了吧。
“所以,柳姐姐,我就是想再見柳公子一面。隻見一面!”石妤初含淚看向柳翠蘭。
柳翠蘭一把抓住石妤初的手,哽咽地說:“今夜你先回去,明日我去見夫人,親自帶你去見如生。莫怕,即使以後沒有爹娘,你也還有姐姐一家!”
看着自己的娘子眼淚都流出來了,葉老九趕緊拍着胸脯表态,“你姐姐說的沒錯,你還有姐姐姐夫呢!莫怕!”
石妤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頭,哽咽地說:“謝謝姐姐!謝謝姐夫!”
“快起來!等着,姐姐給你下碗面,吃完再回去!”
“那我來燒火!”
“好!”
一時之間,暖暖的溫情在這寒冷的雪夜靜靜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