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麽。”
雲楚澤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瞬間穩住了有些慌亂的衆人,“情況未明,徒然慌張無益。且容我想想。”
他想了想,目光掃過衆人,吩咐道:“先将這片區域與其他健壯苗株隔開,别讓這些有病的秧苗蔓延到别處去。”
衆人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雲楚澤則快步返回書房,心中已有了決斷。
當天夜裏,他親自将幾片帶有典型症狀的病葉小心封裝,又鋪開信紙,将發現病害的位置、苗株症狀、近日天氣等詳盡寫下。
每一個字都寫得格外認真,因爲這封信将通過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葉淩風手中,最終抵達那個能解答他疑惑的人那裏。
寫完之後,“清風!”
門外閃進一個人影,“殿下。”
“去。”
“是!”
一切好像都說了,一切好像又什麽也沒說。
随即,清風放好舒心我,猶如一隻黑色的大鵬鳥,展翅飛了出去。
離了二皇子府邸,清風并未走寬闊的官道,甚至避開了尋常的街道。
現在自家殿下如熱火烹油一般,被京城無數人盯着,哪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被太子和三皇子的人發現。
爲此,他隻有小心小心再小心,謹慎謹慎再謹慎。千萬不能讓外人抓住一絲的把柄。
原本他還想着娶我“得勝樓”聯絡,但葉世子說他上次去聯絡的時候,就有人在那裏盯着了。
爲此,他隻能親自去送。
畢竟,這京城上下,能破了他的輕功,勝了他的人,不超過一掌之數。
巡夜衛隊整齊的腳步聲偶爾從遠處的街道傳來,他總能提前感知,如壁虎般緊貼牆壁陰影,完美地隐匿身形,直到危險過去。
皇城巍峨的輪廓漸漸被甩在身後。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城南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
這正是嬌嬌和葉淩風目前落腳的宅子。
清風沒敢直接敲門,而是伏在葉家對面的宅子頂上,觀察了許久,直到确定自己身後沒有尾巴,葉家這個宅子也沒有被人監視,這才放心地飛過院牆。
結果剛進入院内,就被兩個黑衣人攔住,交手了起來。原來是無聲和飛流發現了他。
“住手!”葉淩風攬着嬌嬌出現在了廊檐下。
“清風見過葉世子、世子妃!這是我家主子讓我送來的。”清風趕緊把信呈上去。
嬌嬌從葉淩風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帶着風塵氣息的包裹時,心中便是一緊。
在燈下展開信紙,看到雲楚澤熟悉的筆迹和描述,她的心更是揪了起來。
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可千萬不能功虧一篑。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包裹裏的葉片,就着明亮的燭光,仔細辨認着那些卷曲和斑點。
“葉片背面有微小的蟲體……”她喃喃自語,用鑷子輕輕撥動,又湊近聞了聞氣味。
她立刻翻出自己整理的那些厚厚筆記,快速而精準地找到了關于“病蟲害”的章節,一頁頁對照、排查。
“蚜蟲……喜吮吸嫩葉汁液,導緻葉片卷曲、出現黃斑……春季高發,尤其在通風不良之處……”
“是了,就是它!”嬌嬌眼中閃過笃定的光芒,懸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既然找到了病因,對策便清晰起來。她顧不上夜深,重新鋪開紙張,奮筆疾書。
如何人工摘除病葉以避免擴散,如何配制草木灰水,煙葉水又該取用哪種、比例如何混合,噴灑時需要注意哪些細節……
她寫得極其詳盡,生怕遺漏任何一點,影響救治效果。
“清風,這是回信。一定要親手送到殿下手中。”
“是!世子妃放心!”清風臨行前,目光掃過無聲身邊的飛流。
方法很快被秘密送回皇莊。
雲楚澤拿到那張寫滿防治措施的紙條,如獲至寶,立刻召集農官。
“病因已明,乃是蚜蟲作祟。”
他展示着嬌嬌提供的方案,“立刻按此法行事:組織人手,仔細摘除所有病葉,集中焚毀。同時,按此比例配制草木灰水,混入少量搗碎的煙葉浸出液。”
農官們看着那清晰明了的方法,雖然對“煙葉水”之類感到新奇,但見二皇子殿下如此笃定,又信心滿滿,聯想到之前筆記帶來的好處,無不信心倍增。
“殿下放心,臣等立刻去辦!”
皇莊裏頓時忙碌起來。
人們小心地清理病葉,接着架起大鍋,按照指示熬制散發着特殊氣味的灰褐色藥水。
雲楚澤甚至親自挽起袖子,在一旁監督配制過程。
藥水配制好後,農人們用簡陋的噴壺,仔細地噴灑在每一株土豆苗上,尤其是葉片背面。
接下來的幾日,雲楚澤幾乎每天都要去那片田裏看上好幾回。
第一天,變化不大;
第二天,似乎蟲害蔓延的勢頭被遏制了;
到了第三四天,明顯能看到新長出的嫩葉不再卷曲,健康的綠色重新占據主導。
待到第五日,陽光再次灑落田間時,那片曾經恹恹的土豆苗已然煥發了生機,葉片舒展,綠意盎然,再也尋不見當初病弱的模樣。
一位老農官撫摸着恢複生機的葉片,激動地對雲楚澤說:“殿下,神了!真是神了!這法子竟如此管用!”
雲楚澤望着這片重獲生機的綠色,緊繃了數日的臉上終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慶幸——慶幸自己及時得到了正确的指引,更慶幸在不遠的地方,有那樣兩個聰慧絕倫又俠肝義膽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于關鍵時刻,爲他,也爲這天下蒼生,撥開迷霧,指明方向。
經過此事,雲楚澤及其手下對那未曾謀面的“高人”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執行起各項指令來愈發一絲不苟。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看似不起眼的“土芋頭”所蘊含的強大生命力和背後那套精妙管理方法的有效性。
春深時分,土豆植株開始開花,白色或紫色的小花點綴在綠葉間,預示着地下的塊莖正在悄然膨大。
希望,一天天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