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威懾的目光掃過,巡防營将領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混着雨水,熱辣滾燙地滑落。
他終究不敢再僵持,乖乖勒住馬,翻身落地,将佩劍往地上一扔,撲通一聲跪倒:“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巡防營官兵見狀,也慌忙丢下兵器,齊刷刷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頭在雨中低伏,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親臨,意味着他們今夜的行動不僅徹底失敗,更可能牽連出幕後主使,帶來滅頂之災!
那爲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猛地咬牙,就要咬碎齒間預藏的毒囊。
“想死?沒那麽容易!”
一直守在二皇子身側的清風早有防備,如一道電光疾射上前,出手如電,精準地卸了他的下巴。
其他黑衣人也被禦林軍和暗衛相繼制住,悉數被卸去下巴,斷絕了自盡的可能。
皇帝并未立刻理會莊外跪了一地的巡防營官兵,他的目光先是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莊園。被撲滅的火頭還冒着青煙,濕漉漉的箭矢散落各處,而當他的視線落在那片在雨中安然無恙、反而愈發青翠欲滴的土豆田時,眼神微不可察地緩和了一瞬。
“這風家莊的莊主,何在?”皇帝開口,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沉重的壓力,在寂靜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話音剛落,“葉淩風”與“嬌嬌”便快步從人群後方走出,恭敬地跪在皇帝面前。
“嗯。”皇帝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沒有立刻叫起,而是轉身,緩步走向那片剛剛經曆生死争奪的土豆田。
雨水打濕了他明黃的袍角,泥濘沾染了他的靴履,他卻渾然不覺。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撥開一株土豆苗的葉子,露出泥土下隐約可見的、飽滿的塊莖輪廓,指尖甚至沾上了濕潤的泥土。
“就是爲了這些東西……”皇帝的聲音低沉,壓抑着怒意,也帶着深深的感慨,“我大梁剛剛經曆暴雪之災,這土豆,承載的是天下萬民的活路!是誰,如此迫不及待,要毀掉我大梁千秋萬代的根基?!”
他蓦地站起身,平靜無波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那群跪地的巡防營官兵和已被擒獲的黑衣人。
“查!”皇帝隻吐出一個字,卻重若千鈞,“楚澤,你親自去查!”
“兒臣遵旨!”二皇子雲楚澤立刻躬身領命,轉向清風,語氣肅殺,“将所有俘虜分開,嚴加審訊,務必撬開他們的嘴!查明主使,一幹人等,絕不姑息!”
“是!”清風領命,立刻帶人行動起來,現場隻餘下壓抑的喘息和雨水落地的聲音。
皇帝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仍保持行禮姿勢的“葉淩風”和“嬌嬌”。
“平身吧。”他的語氣緩和了些許,“今夜,你們受驚了。能守住此地,你們做得很好。”
“謝皇上。”“葉淩風”和“嬌嬌”依言起身,垂首靜立一旁。
皇帝的目光在“葉淩風”臉上停留片刻,眉梢卻不自覺地抖了抖,一絲疑慮浮上心頭。此人……并非葉淩風。葉淩風自小跟着定北侯在軍中打磨,是他幾乎看着長大的,氣質身形早已熟悉。眼前之人雖有五分相像,但絕非本尊,隻是……這眉眼似乎又在何處見過。
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他一邊打量,一邊将詢問的目光投向雲楚澤。
“這是誰?”皇帝的聲音帶着探究。
雲楚澤也愣了一下,仔細看向“葉淩風”,微挑眉梢,顯然也看出了端倪,但他并未立刻回答。
“葉淩風”見狀,再次跪下,恭敬回話:“禀皇上,草民葉無聲。”他指了指身旁的女子,“這是内子林飛流。我們原本是定北侯府的人,小人曾是世子葉淩風身邊的貼身侍衛,内子曾是世子妃身邊的貼身侍女。定北侯府被罷黜流放後,世子和世子妃仁厚,給了我們遣散銀兩,讓我們自尋生路。”
一旁的林飛流也再次跪倒,接口道:“皇上明鑒,草民林飛流,确曾是世子妃侍女。隻是我們二人皆是孤兒,離了侯府,實在無處可去。感念葉家昔日恩德,便用積蓄在這京郊荒僻處買下了這座山莊,聊以度日。”
葉無聲繼續解釋:“去年冬天大暴雪後,世子……葉家舊部不知如何找到了風家莊,秘密送來兩車種子。一車是這土豆,另一車是叫紅薯的作物。後來二殿下仁德,派人來莊子裏教導種植之法。風家莊這一百畝土豆,一百畝紅薯,便是由此而來。”
雲楚澤聞言,眉頭微皺:“本王也曾來過莊上一次,爲何未曾見過你們夫婦?”
皇上眼中也掠過一絲疑色。
葉無聲忙道:“殿下明鑒,正因我等曾是葉府舊人,身份敏感,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引火燒身,平日莊内事務皆由管家出面,我等一直隐于幕後,不敢輕易示人。”
皇帝和二皇子的目光,尤其在林飛流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她手中那造型奇特的手弩,也注意到了田埂旁泥地裏那些細小的、閃着幽光的針孔。
飛流察覺到目光,連忙将手弩雙手奉上:“皇上,此物是昔日世子妃贈與民女防身之用。”
皇帝眼神微動,未去接手弩,隻背着手,語氣深沉:
“若非你們早有準備,奮力抵抗,隻怕朕也未必能恰好‘撞見’這出好戲。”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葉無聲,你等人品良善,心系社稷,培育此等高産作物,于國于民,功不可沒。今日之事,更是證明了你們的忠心與能力。”
葉無聲心頭一凜,知道這是皇帝在重新評估葉家的價值,他恭敬叩首:“草民不敢居功,守護莊子,保護作物,本是分内之事,亦是守護我大梁百姓的一線生機。”
皇帝點了點頭,又看向林飛流:“臨危不亂,機智果敢,你亦有功勞。”
林飛流連忙道:“陛下謬贊,民女隻是情急之下,竭盡全力。”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皇帝擺了擺手,終止了話題,“葉無聲,你負責收拾殘局,安撫莊戶。楚澤,随朕入宮,詳細禀報土豆、紅薯的培育進展。”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