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雲楚澤轉身,走入屋内,
“是讓該燒起來的火,燒得更明白些。另外,風家莊那邊……保持靜觀。葉家畢竟是我的人。”
他看向桌案上那份關于風家莊“糧倉”、“工坊”的粗略測繪圖紙,眼神深邃。
隻能在心中暗暗祝禱:“兄弟,保重!”
旌旗獵獵,大軍開拔。
葉淩風回望漸遠的京城方向,心中默念:嬌嬌,等我。
而總舵之中,嬌嬌立于巨大的大梁疆域圖前,目光灼灼,指尖劃過從京城通往西北的漫長路線,輕聲自語:“此一路,風影相随。”
旌旗獵獵,西風漫卷,黃塵古道之上,黑壓壓的大軍如一條玄色巨龍,朝着西北方向逶迤前行。
葉字帥旗在凜冽風中發出沉悶的呼嘯,旗下,鎮國公葉正堂面容沉靜如鐵鑄,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着前方愈見崎岖的山路。
葉淩風策馬行于先鋒隊列,輕甲覆身,腰懸佩劍,眉宇間凝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警惕。
離家越遠,嬌嬌臨别時的話語在他心中便越發清晰——“京中若有人借機生事,或斷糧草,或毀軍械,不可不防。”
此處已是離京四百餘裏的“老鴉峽”,兩山夾峙,官道蜿蜒其間,地勢險要,向來是兵家慎行之地。
時值深秋,木葉盡脫,山石嶙峋裸露,更添幾分肅殺。
前軍斥候已回報數次,未見明顯異常,但空氣中彌漫的那股過于凝滞的寂靜,卻讓葉淩風心頭那根弦越繃越緊。
“傳令,前隊放緩,弓弩手戒備,盾牌護住兩翼,後軍辎重加快跟上,縮短隊列間隙!”
葉淩風勒住戰馬,果斷下令。
命令層層傳遞下去,訓練有素的京營精銳立刻變換陣型,猶如巨獸收緊了筋肉。
然而,變故來得比預想更快、更猛!
就在主力即将完全進入峽谷最狹窄處的刹那,兩側陡峭的山坡之上,毫無征兆地響起一片尖銳的唿哨!
那哨聲凄厲刺耳,絕非軍中号令,倒像是某種約定的信号。
“敵襲——!舉盾——!”
示警的嘶吼幾乎與第一波打擊同時到達。
并非尋常的箭雨,而是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滾木,轟隆隆自高處傾瀉而下,劈頭蓋臉砸向峽谷中的軍隊!
巨石翻滾,聲如悶雷,砸在官道上,塵土飛揚,地動山搖;
滾木裹挾着千鈞之勢,橫掃下來,瞬間将幾名來不及躲避的士卒連人帶馬撞翻在地,骨裂之聲令人牙酸。
混亂驟起!
人喊馬嘶,隊形瞬間被這原始的、狂暴的打擊攪亂。
盾牌能防箭矢,卻難擋這從天而降的沉重撞擊,不少盾牌被砸得凹陷碎裂,持盾的士兵口噴鮮血倒下。
“不要亂!向中間靠攏!避開山壁!”
葉正堂洪鍾般的聲音在嘈雜中炸響,帶着鎮定人心的力量。
他拔出佩劍,劍光如雪,“後隊變前隊,速速退出峽口!淩風,帶你的人搶占左翼那塊高地,壓制山坡!”
“得令!”
葉淩風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長劍前指,“骁騎營,随我來!”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竟逆着紛亂的人流與不斷落下的石塊,朝着左前方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沖去。
身後數百精騎如影随形,馬蹄踐踏起滾滾煙塵。
山坡上的襲擊者顯然沒料到官軍反應如此迅捷,更沒料到會有一支騎兵敢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下發起反沖鋒。
滾木礌石的間隙略略一滞。
就這片刻的間隙,葉淩風已率部沖上半坡!
距離拉近,已能看清那些襲擊者的裝扮——并非羌戎常見的皮袍氈帽,而是五花八門,更像是山匪流寇,但動作卻異常矯健有序,彼此間有簡單的配合,絕非尋常烏合之衆。
“放箭!”
葉淩風厲喝。
騎兵們早已挽弓在手,一波精準的箭雨潑灑向那些正在搬運石塊的襲擊者,頓時慘叫連連,十幾人翻滾着從山坡上跌落。
“下馬!步戰搶占制高點!”葉淩風率先躍下戰馬,長劍揮出,格開一支射來的冷箭,身形如鹞子般向上疾掠。
骁騎營将士紛紛下馬,持刀挺矛,結成小隊,悍不畏死地向上攻殺。
短兵相接,瞬間血肉橫飛。
這些襲擊者個體武力不弱,但面對葉淩風麾下這群百戰精銳的正面沖擊,很快便顯出潰散之勢。
與此同時,峽谷下方,在葉正堂的指揮下,大軍雖驚不亂,後隊加速後撤,中軍以巨盾和車輛臨時構築防線,抵擋滾石,弓弩手則仰射還擊,雖然效果有限,卻也幹擾了襲擊者的節奏。
葉淩風一劍刺穿一名頭目模樣的壯漢咽喉,奪過他手中那柄明顯制式過于精良的長刀,目光一凝。
這刀……絕非山匪所能有!他擡頭望向山坡更高處,那裏隐約有幾個身影,似乎正在指揮,見勢不妙,正欲退走。
“想走?”葉淩風心中怒火與寒意交織,果然有鬼!
他足下發力,正要追擊,忽然——
“轟——!”
一聲遠比滾石落地更沉悶、更駭人的巨響從峽谷前端傳來,伴随着劇烈的震動和沖天的塵土!
葉淩風心頭猛沉,回首望去,隻見峽谷的出口方向,一段山崖竟然在巨響中崩塌下來,無數巨大的石塊混合着泥土,将本就狹窄的官道堵死了大半!
撤退的後路,被截斷了!
這不是簡單的伏擊,這是要将他們這支馳援大軍,徹底困死、耗死在這老鴉峽中!
“炸藥……”葉正堂看着那崩塌的山體,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能用上炸藥,且用量時機掌握得如此精準,這絕非普通匪類或羌戎遊騎的手筆。
朝中,果然有人不想讓葉家順利抵達西北,甚至想将他們埋葬在此處!
襲擊者們見主要目的似乎達到,唿哨聲再起,開始交替掩護,向山林深處退卻,顯然是準備利用熟悉的地形周旋,繼續襲擾被困的大軍。
“清理路障!救護傷者!斥候散出,警戒四周!”
葉正堂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聲音依舊沉穩,但緊握劍柄的手背青筋微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