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淩風心中冷笑,手上招式卻越發淩厲,故意将陣型引得稍稍後移,露出一個“薄弱”的右翼。
羌戎隊伍中,一名被簇擁着的、戴着面具的騎士(身形明顯比周圍羌戎人瘦削)似乎揮了揮手,黑狼騎立刻分出兩股,兇狠地撲向那個“缺口”。
“就是現在!”葉淩風眼中精光一閃,突然吹響一聲尖利的長哨。
仿佛變戲法一般,落鷹坳兩側原本寂靜的山坡後,猛然立起數百張勁弩!
蓄勢已久的弩箭如同飛蝗般射入正在沖鋒的黑狼騎側翼,頓時人仰馬翻!
與此同時,圓陣中的“邊軍”突然爆發出遠超尋常的戰鬥力,尤其是那些“疾風”好手,刀法刁鑽,配合默契,瞬間将沖入缺口的黑狼騎絞殺大半!
那戴面具的騎士明顯一驚,果斷發出撤退的呼哨。
黑狼騎雖驚不亂,留下部分斷後,主力迅速脫離接觸,向着野馬川方向退去,行動幹脆利落。
葉淩風并未深追,下令清點戰場,救治傷員。
這一戰,斬首四百餘,自身傷亡不過兩百,算是一場小勝。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那支黑狼騎的虛實,确認了背後确有“高人”指點,并且……在剛才混戰中,他安插在軍中的幾名絕對心腹,已暗中記下了幾個在戰鬥中行動略顯遲疑、或試圖向羌戎方向做隐秘手勢的可疑之人。
回到臨洮關,葉正堂聽了兒子的彙報,撫須沉吟:
“中原謀士……黑狼騎……看來,羌戎此次,所圖非小。内奸必須盡快清除,否則後患無窮。淩風,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幾個可疑之人?”
葉淩風目光冷冽:
“暫時不動,以免打草驚蛇。可将計就計,通過他們傳遞一些‘消息’。另外,父親,落鷹坳之戰,雖小勝,卻也暴露我軍部分新式弩箭與戰術,那幕後之人必會調整策略。我建議,趁其調整未穩,我軍應主動出擊,目标——野馬川!不求全殲,但求重創其主力,尤其是那黑狼騎,打斷他們的脊梁!屆時,内奸與外敵,或可一并揪出!”
葉正堂看着兒子眼中燃燒的戰意與謀算,緩緩點頭:
“可。然野馬川地勢開闊,利于騎兵馳騁,羌戎以逸待勞,不可輕敵。需詳細謀劃,出奇制勝。糧草、後路,尤須萬全。”
“嬌嬌安排的第一批補給已到,後續正在路上。至于出奇制勝……”
葉淩風指向沙盤上野馬川側翼一條幾乎被遺忘的幹涸古河道,
“或可從此處着手。另外,或許可以請風影閣的朋友,再幫一個小忙……”
父子二人湊近沙盤,低聲商議起來。窗外,西北的風呼嘯不止,卷起陣陣黃沙,仿佛預示着即将到來的、決定西北命運的一場大戰。
而遙遠的京城,嬌嬌站在星圖下,指尖拂過代表西北的星宿,眉間憂色與決然并存。
她知道,最關鍵的碰撞,就要來了。她必須織好這張網,無論是在前線,還是在暗處。
野馬川決戰,在一個風沙稍息的黎明,猝然打響。
羌戎大軍列陣于野馬川開闊的草原上,黑壓壓望不到邊際,人馬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低矮的雲霧。
黑狼騎經過補充休整,依舊排列在最前方,像一柄淬了毒的黑色彎刀。
羌戎王的大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那戴着猙獰青銅面具的謀士“影狐”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身形依舊瘦削,卻散發着陰冷的氣息。
對面,葉家軍陣列嚴整,氣勢如虹。葉正堂頂盔貫甲,立于中軍高台,白須在風中飛揚,手中令旗穩如磐石。
葉淩風一身銀甲,位于右翼騎兵陣前,目光如電,掃視着敵陣,尤其在“影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真正的勝負手,不在眼前這正面對決,而在那條幹涸的古河道,以及自己提前撒出去的那幾張牌。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羌戎王一聲令下,黑狼騎率先發動,依舊是兩翼齊飛,直插葉家軍陣型的經典戰術。
然而這一次,葉家軍兩翼的騎兵并未如落鷹坳那般散開誘敵,而是針鋒相對地迎了上去!
雙方騎兵如同兩股鋼鐵洪流,轟然對撞在一起,刹那間人仰馬翻,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葉淩風一馬當先,長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所過之處,羌戎騎兵紛紛落馬。他刻意将戰團引向側翼,遠離中軍。
幾乎同時,羌戎步兵主力在牛角号的催促下,邁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山巒,壓向葉家軍中軍步兵方陣。箭矢如蝗,在空中交織成死亡的羅網。
葉正堂面無表情,令旗揮動。中軍方陣突然裂開數道縫隙,從中推出數十輛改裝過的偏廂車,車闆豎起,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管口——那是經過風影閣能工巧匠秘密改進、射程和威力都遠超尋常的“神機弩”!這些弩車在野馬川之戰前被拆解運輸,直到此刻才突然亮相!
“放!”
随着一聲厲喝,粗如兒臂的巨型弩箭帶着凄厲的破空聲,狠狠紮入羌戎步兵密集的陣型中!
這種弩箭不僅穿透力驚人,不少箭頭上還綁有火藥包,落地即炸,頓時在羌戎陣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殘肢斷臂四處飛濺!羌戎步兵的沖鋒勢頭爲之一滞,陣型大亂。
“那是什麽?!”羌戎王大驚失色。就連一直冷靜觀察的“影狐”也猛地直起了身子,面具下的目光驚疑不定。
葉家軍竟然還藏着如此利器!
然而,這隻是開始。
就在正面戰場陷入慘烈絞殺、羌戎注意力被神機弩牢牢吸引之時,野馬川側後方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三支拖着紅色尾焰的火箭,尖嘯着劃破長空!
那是葉淩風與奇襲分隊約定的信号——他們已經就位,并且發現了重要目标!
緊接着,羌戎大營方向,傳來比之前演練時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聲!
火光不是一處,而是數處同時沖天而起,濃煙滾滾,甚至隐隐聽到了戰馬驚恐的嘶鳴和人員的慘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