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葉淩風則帶着嬌嬌飛身上了自家的房頂,看星星去了~
如今,家中大事已定,嬌嬌心中就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擔。
葉家從最初的被誣陷被流放,然後洗清冤屈,平反回京,如今葉家又輔助新帝登基,有了從龍之功,但他們懂得見好就收,爲此公爹辭官退隐,在家含饴弄孫,夫君葉淩風雖然承襲了鎮國公之位,但在軍中,也隻是三品将軍,與老鎮國公相比,天差地别。
然而葉家如今平淡的生活,卻讓葉淩風和嬌嬌倍感珍惜。
“嬌嬌,你說咱們這樣平靜的生活能過多久?”葉淩風用自己的披風,把嬌嬌裹得嚴嚴實實。
嬌嬌擡頭,吻了吻他的唇瓣,嗤笑一聲,“你猜?”
“調皮~”
葉淩風抱着懷裏的妻子,大手撫摸着她的長發,看着遠處依稀閃爍的燈火,心中百感交集。
因爲他們都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不了多久了。
昨日,風影閣送來消息,北境上的草原部落阿克茲有異動。
對于新帝來說,葉家雖然有從龍之功,而且葉淩風以前還是新帝雲楚澤的好友,但葉淩風明白,嬌嬌也給他講過不少這樣的例子。
新帝雲楚澤……葉家雖有從龍之功,葉淩風與他更有少時情誼,可自他登基那日起,一切便不同了。
嬌嬌曾與他講過許多前朝舊事,道理他怎會不懂?
一旦坐上那個位置,故友便是臣子,恩義反倒成了忌諱。
君王之心,深不可測,往日越是親.,如今越要謹慎,越要“忘記”。
想到這裏,葉淩風抱起嬌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飛身下了房頂,“回房吧,天涼了。”
嬌嬌沒有說話,隻是摟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腦袋塞進他的懷裏,一如往昔。
葉淩風穩穩落在院中,檐下風燈将他二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處。
他并未立刻松手,反而将懷中人又摟緊了些,才踏進内室。
燭火跳了一跳,映着嬌嬌清亮的眸子。
她任由葉淩風将她放在榻邊,自己卻轉身去撥了撥炭盆裏的銀霜炭,火苗“噼啪”一聲,竄起些暖意。
“北境的事,你怎麽想?”她聲音不高,卻徑直問到了要害。
葉淩風解下披風,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
“阿克茲部落早有不臣之心,此番異動,恐怕并非小打小鬧。邊報既至,朝廷……陛下那裏,想必也已得了消息。”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這幾日,宮中應有動靜。”
嬌嬌順勢靠進他懷裏,聲音悶在他衣襟間:
“陛下根基未穩,北境若起烽煙,朝中能倚仗的宿将不多。父親雖退了,你身上還擔着國公的爵位和三品的軍職……他即便忌憚葉家往日聲勢,此刻卻也無人可用。”
她擡起眼,目光清冽如雪:“此去北境,怕是免不了了。”
葉淩風沉默良久,低低一歎。
“嬌嬌,你看得透徹。”
他何嘗不知,這是陽謀。
新帝既要用他,也要試他。
沙場刀劍無眼,是忠是奸,是生是死,都是一番洗練。
“我不怕去。”
他忽然道,手臂收緊,“我隻怕……将來功成之日,亦是鳥盡弓藏之時。更怕留你一人在京,面對那些暗流洶湧。”
嬌嬌卻輕輕笑了,指尖撫平他微蹙的眉頭。
“夫君莫要小瞧了我。你在外頭爲國征戰,家裏頭,我自會守着。父親既已退了,我們便隻做純臣,不結黨、不營私,陛下要的,無非是這份安心。”
她話鋒一轉,柔聲裏透出堅韌,
“更何況,風影閣還在呢。京中若有風吹草動,我總不會全然無知。”
窗外夜色愈沉,遠處隐約傳來更鼓聲。
燭火将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相依。
葉淩風望着妻子沉靜的側臉,心中那點焦灼與寒意,漸漸被一股溫熱的決心取代。
他俯身,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吻。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燭火靜靜燃了半宿。
晨光初透時,院外果然傳來了急促卻克制的馬蹄聲,在靜谧的巷弄裏顯得格外清晰。不過片刻,老管家沉穩的腳步聲便在門外停下,低聲禀報:“國公爺,宮裏有旨,宣您即刻入宮觐見。”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葉淩風與嬌嬌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無太多意外,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肅然。他起身,嬌嬌亦随之站起,親手爲他換上那身許久未穿的二品武将朝服。玄色錦袍,麒麟補子,襯得他眉目愈發英挺,也隐隐透出久違的沙場氣息。
“我等你回來。”嬌嬌替他理平最後一處衣襟褶皺,聲音平靜。
葉淩風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握,千言萬語皆在這一握之中。“家中……辛苦你了。”
他轉身大步而出,背影在熹微晨光中挺拔如松,亦如即将出鞘的利劍。
嬌嬌送至廊下,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馬蹄聲遠去,方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臉上柔和的線條一點點變得清晰而冷靜。
“去請老太爺到花廳。”她側首吩咐身邊的飛流,語氣已然不同,“另外,讓風影閣在京的執事,一個時辰後,在老地方等我。”
飛流神色嚴肅,凜然應下,匆匆而去。
花廳裏,葉正堂已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盞清茶,似乎早有所料。
這位曾叱咤風雲的老将,如今眉目平和,唯有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精光,顯露出他并未真的遠離旋渦。
“父親。”嬌嬌行禮。
“起來吧。”葉正堂放下茶盞,“宮裏來人了?”
“是,宣淩風入宮。”
老太爺沉吟片刻,緩緩道:
“北境不安,陛下能用且敢用之人,不多。淩風此去,既是機遇,亦是險途。功高震主是其一,戰場兇險是其二。”
“媳婦明白。”
嬌嬌在他下首坐下,腰背挺直,所以淩風在前方,葉家在後方便更要穩如磐石,更要……‘無用’些。父親放心,家中上下,産業往來,皆會謹慎收束,絕不行差踏錯,予人把柄。”
老太爺看着她沉靜幹練的模樣,眼中流露出些許欣慰。
“你心中有成算便好。我這把老骨頭,雖不上朝,但幾分老臉還在,京中若有宵小妄動,總還能擋上一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風影閣可用,卻更要慎用。今時不同往日,陛下耳目,或許比我們想的更靈通。”
“媳婦謹記。”
一個時辰後,嬌嬌出現在城西一處不起眼的綢緞莊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