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應得認真,擡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那說好了——下次捅蜂窩,一起。”
葉淩風眼底的沉凝終于散了,浮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還有下次?”
“興許有呢。”林嬌嬌眨眼,“那位沈大才子要是真上門來說清楚,咱們不就得跟他一塊兒捅?”
葉淩風臉上的笑頓了頓。
“他上門?”他語氣微妙,“他來幹什麽?送詩集?”
林嬌嬌噗嗤一笑,戳戳他胸口:“哎,酸了?”
葉淩風别開眼,看着車簾外飛速掠過的夜色,淡淡道:“沒有。”
“有。”
“沒有。”
“明明就有。”林嬌嬌笑得促狹,湊過去看他表情,“夫君,你聞聞,這馬車裏是不是醋味兒?沈公子送詩集的時候你沒酸,今兒他救了我,你倒酸上了?”
葉淩風被她戳破,面上挂不住,索性低頭,咬住她作亂的手指。
林嬌嬌“呀”一聲,想抽回來,卻被他握住手腕,順勢俯身,吻住了唇。
馬車晃晃悠悠,車簾縫隙透進一線月光。
良久,葉淩風才放開她,抵着她額頭,嗓音低低的:“嬌嬌,我不是酸他。我是……怕護不住你。”
林嬌嬌呼吸還有些亂,聞言,心卻軟成了一汪水。
“傻子。”她輕聲道,指尖撫過他眉骨,“你護得住。這世上,隻有你能。”
葉淩風看她,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裏,此刻映着的全是自己。
他忽然覺得,什麽漕運,什麽暗影,什麽沈清沈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他懷裏,好好的,笑着,說他是她的。
“嬌嬌。”他喚她。
“嗯?”
“回去給你看樣東西。”
林嬌嬌好奇:“什麽?”
葉淩風唇角微揚,卻不答話。
---
馬車在靖安侯府門口停穩時,已是後半夜。
明月迎上來,見兩人無恙,松了口氣,低聲道:“清風帶人在外圍守着,碼頭的沒追來。攝政王府那邊傳話,說明日王爺得空,将軍随時可去。”
葉淩風點頭,攬着林嬌嬌往裏走。
穿過垂花門,繞過回廊,他沒往正院去,卻帶着她轉向東邊的小跨院。
林嬌嬌越發好奇:“這是去哪兒?”
葉淩風不答,推開跨院的月洞門。
裏頭是一間小小的書房,原是葉淩風平日處理事務的地方,林嬌嬌來過幾次,并不陌生。
可今夜,書案上點着一盞燈,旁邊擺着一個打開的木匣。
葉淩風牽她過去。
木匣裏,躺着一沓紙。
林嬌嬌低頭看去,微微一怔。
是她這些日子畫的圖——碼頭的布局,守衛換班的規律,倉庫的大緻方位,還有那個通風窗的位置。零零散散,有些畫在箋紙上,有些甚至是随手撕下的宣紙邊角。
她畫了随手放,沒當回事。
可此刻,這些散亂的紙被一張張撫平,按順序疊好,邊緣裁得整整齊齊,收在這木匣裏。
旁邊還有另一沓,是葉淩風的筆迹,密密麻麻記着她每次提起的線索、人名、時間。
“你……”林嬌嬌擡頭。
葉淩風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也有藏不住的心疼:
“你查案,我查你。你查外面的,我查你記的。這樣萬一哪天你忘了我能提醒,萬一哪天你……我也知道該往哪去找。”
林嬌嬌眼眶忽然熱了。
她想起這些日子,自己埋頭在那些線索裏,他從不打擾,隻是默默端茶送水,默默給她披衣,默默聽她絮叨。
她以爲他隻是陪着她,由着她折騰。
原來他一直在記,一直在等,等她需要的時候,能遞上她想要的任何東西。
“夫君。”她聲音有些啞。
葉淩風擡手,拇指輕輕拭過她眼角。
“嬌嬌,我不是沈清,不會寫詩,不會說好聽的話。”他輕聲道,“但你想做的事,我都記得。你走的路,我都跟着。你捅的蜂窩,我和你一起挨蟄。”
林嬌嬌的淚終于落下來。
她撲進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你就會說好聽的。”
葉淩風低笑,胸膛震動:“這不是好聽的,這是真的。”
林嬌嬌擡頭,踮腳,吻住他。
月光從小窗灑進來,照在書案上那兩沓整整齊齊的紙箋上。一沓是她的畫,一沓是他的字,挨着靠着,像兩個人。
良久,唇分。
林嬌嬌彎着眼睛看他:“夫君,明日去見攝政王,我陪你去。”
葉淩風挑眉:“又捅蜂窩?”
“嗯,一起捅。”她笑盈盈的,眼角的淚痕還沒幹,亮晶晶的,“說好了的。”
葉淩風低頭,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好。說好了。”
窗外,夜風漸歇,一彎新月懸在飛檐上,清輝脈脈。
這一夜,揚州城的暗湧依舊,碼頭的秘密依舊,那些蟄伏的勢力依舊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但葉府的小小書房裏,燈影溫柔,兩個人靠在一起,翻着那兩沓紙,低聲說着什麽。
偶爾有笑聲飄出來,很輕,卻暖融融的,把夜色都焐熱了幾分。
外頭廊下,明月抱着劍,打了個哈欠。
清風湊過來,小聲道:“世子和夫人還不歇?”
明月瞥他一眼:“歇什麽歇,你沒聽裏頭笑呢?”
清風撓頭:“笑啥呢?”
明月沒答,嘴角卻彎了彎。
笑啥?
笑這世上最好的事,大約就是——你想往前沖的時候,有人替你記着後路;你捅了蜂窩的時候,有人陪你一起挨蟄。
以及,不管什麽時候回頭,那人都在。
翌日清晨,天光從雕花窗棂漏進來,落在床帳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
林嬌嬌醒來時,葉淩風已經不在身側。
她揉了揉眼睛,支起身,聽見外間有輕微的聲響——是翻動紙張的聲音,間或夾雜着墨錠研磨的沙沙聲。
披衣下床,撩開簾子,她看見葉淩風坐在書案前,背對着她,手裏握着一支筆,正往紙上寫着什麽。
晨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輪廓。
林嬌嬌沒出聲,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往紙上瞧。
是一份折子,字迹端正,條理分明——昨夜碼頭所見,倉庫所藏,通判與曹維屬官的對話,那條“北邊催得急”的線索,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這麽早起來寫這個?”她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軟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