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沅沅輕輕摩挲着筆記本上泛黃的紙張，道：“你變成鬼魂狀态後，那個黑袍人還來過這嗎？”
筆記本上正在浮現的字迹停了下來，很快，在下一行出現了新的字符：
“那個黑袍人過來的時間不多，但是……”
慕楠的字迹在紙上緩緩浮現：“那個黑袍人每次來都會徹底檢查實驗室和所有空間。不過他似乎看不見鬼魂。有一次他經過筆記本藏身的地方時，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陰冷氣息，但他确實沒有發現我。”
甯沅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來無塵雖然是邪修，但對鬼魂的感知并不敏銳。
她接着問：“你說有很多大人物給這個研究所背書？你在這裏見過其他大人物嗎？”
“大人物……”字迹停頓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暈染開來，卻遲遲沒有出現下一個字符，仿佛慕楠在回憶。
“研究所來招聘的時候，是A大當時的副校長親自帶他們來的，他們的宣傳手冊上有很多和國内外知名研究員的合照，還有許多在實驗室的照片。但我也不知道那些研究員是否清楚這些事，因爲‘暗鷹’也有很多正常的研究項目，我在培訓期去參觀過那些正常的研究所。”
“至于到這裏的大人物，生前死後加起來我隻見過兩次。第一次來的是個看起來特别嚴肅的中年男人，他還帶着幾個副手，看起來像是久居高位的；第二次來的是個穿白大褂的老者，他看起來倒是挺和藹，笑眯眯的，他們都和黑袍人密談了很久，還參觀了那些實驗‘材料’。”
老花的耳朵豎了起來，抖了抖：“看起來特别嚴肅的中年男人和穿白大褂的老頭？”
“對！那個中年男人現在應該六十多歲了，闆着個臉，隻有和黑袍人見面的時候臉色好一些。那個白大褂老頭應該和研究所合作很久了，很熟悉這裏的設備。”字迹急切地寫道：“你們認識？”
甯沅沅與老花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毛皮皮見沒有危險，也從空間裏飛了出來，揮着翅膀開口道：“嚴肅的中年男人和白大褂老頭，一走到大街上，或者去醫院裏就能看到了，誰知道你說的誰啊。”
毛皮皮一開口給慕楠吓了一跳，筆記本上出現了一串鬼畫符。
毛皮皮哈哈大笑，不斷揮着翅膀，把筆記本上的紙張扇得十分淩亂，道：“變成鬼了還會害怕嗎？不愧是我，即使變得這麽小，餘威猶存！”
筆記本上的字迹更加混亂了，老花讓毛皮皮先别吓鬼了，還沒問完問題呢。
甯沅沅倒是想到了一個問題，“暗生”除了無塵也還有其他能人異士，居然一直沒人發現慕楠嗎？
她這麽想着，也問了出來：“你變成鬼魂後，有被其他人發現過嗎？”
“沒有。”字迹重新變得規整：“不知爲何，可能我做鬼也挺有天賦的，很快就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氣息。加上這裏磁場紊亂，除了不能離開，不能接觸到除了筆記本以外的任何東西，倒也比之前在這裏上班更自由。而且黑袍人把黑霧引入這裏後，反而幫我掩蓋了鬼氣。”
提到黑霧，甯沅沅立刻追問：“那些黑霧到底是什麽？是人爲制造的嗎？”
紙頁上的字迹突然變得顫抖，筆墨四處飛濺：“那是怨氣！所有死在這裏的人和妖的怨氣，黑袍人用邪術把它們收集起來，煉成了能腐蝕一切的黑霧。實驗體死得越多，黑霧就越濃……”
老花狗眼瞪得老大：“難怪那些黑霧能幻化成實驗體的模樣！”
甯沅沅皺着眉，黑霧的形成肯定不止怨氣那麽簡單，看來隻有找到無塵才能知道了。
甯沅沅再次問：“這個研究所都抓過哪些妖？”
“被抓來的妖怪。”字迹變得斷斷續續：“有兔妖、貓妖、狗妖……最多的還是水裏的妖。我以前一直以爲它們是變異的畸形動物，沒想到居然都是妖怪。據我所知，他們一開始專挑修爲低微且親近人類的小妖下手，後來才去抓那些生活在野外的妖。而且基因融合項目曾經成功過三次。”
甯沅沅瞳孔驟縮：“成功了？”
“但那些融合出來的怪…生物都活不過三個月。”
字迹繼續寫道：“第一次成功是一個流浪漢和一隻貓妖，他們的基因融合後，那個流浪漢長出了一口堅硬的獠牙，雙手雙腳指甲都十分尖利。而且他速度極快。但是一周後，他就因爲腦内感染去世了。”
慕楠停了一會，筆記本上才又開始出現字符：“第二次是一個小男孩和一隻會飛的妖怪，小男孩在實驗結束後長出了翅膀，能在天上飛，但在實驗第二周試飛的時候從天上掉下來摔死了。”
毛皮皮認字比較慢，等慕楠寫完第二次基因實驗時，它才看完第一條，驚呼出聲：“天哪！我們那最壞的妖怪都不會做出這種折磨人和妖的事情，人類的可怕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聽到這話，筆記本上久久沒有再有新字符，甯沅沅開口道：“它就是有點大驚小怪，你繼續寫吧，不用等它。”
筆墨在紙上留下幾個點，接着緩緩出現了新的字符：“第三次成功就是你們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生物，因爲第一隻成功活過了一年，所以研究所決定批量生産，但是最後它們都發狂而死，屍體也被溶解在池子裏。”
甯沅沅和老花胃裏一陣翻騰，怪不得哪裏都有那些怪物的身軀。
毛皮皮才看完第二條，生氣道：“太殘忍了！居然用小孩做實驗！真是沒人性！”說完又接着看第三條。
老花想到門口那些機關傀儡，問道：“那門口的機關傀儡是怎麽回事？這裏的守衛似乎很嚴格。”
“對，這裏的守衛真的很嚴格，那些機關傀儡第一次出現是八年前。”
慕楠繼續寫道：“機關傀儡也是黑袍人帶來的，他和組長說活人看守容易洩密，禁不住誘惑，死了處理起來也麻煩，于是就帶來了這些傀儡。據我的觀察，它們靠黑霧驅動，監控外面的環境，若是發現悄悄闖入的人，它們體内的機關會出現反應，鷹眼會發射腐蝕氣體，黑霧也會被釋放出來。所以你們破壞晶石後，傀儡就失靈了。”
甯沅沅想起那些傀儡機關關節處的金屬光澤，恍然大悟，原來黑霧不僅是武器，還是能源。
甯沅沅正在沉思的時候，一陣陣嘔吐聲傳來，轉頭一看，正是毛皮皮。
老花十分嫌棄道：“心理承受能力差就别看了，看了你又不舒服，真是的……”
回應老花的是毛皮皮的一陣陣嘔吐聲。
“慕楠。”甯沅沅鄭重地說：“我們要帶你離開這裏，等事情結束後，會請陰差送你去投胎。”
字迹停頓了很久，三角形符号在筆記本上反複出現，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答應。
老花疑惑道：“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你直接寫吧，我們能做到的都會答應。”
許久，等毛皮皮不再嘔吐的時候，筆記本上緩緩出現了一行字：“能不能……能不能帶我回去看看我的父母家人，看完他們我才能安心離開。”
甯沅沅像是早有預料，聲音确實稚氣，但是卻讓慕楠覺得安心：“當然可以，隻不過得等我們把這裏的事處理完，再回京市帶你去見家人。”
筆記本上出現了許多線條，最後隻寫了一個“好”字，墨迹暈染開，像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