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绯霜急忙沖過去,摸鄭茜芙的頸間脈搏,已經沒有跳動的迹象了。
此時,甯衡他們也下來了。
鄭茜靜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天啊。”
程钰三步并做兩步跑過來,隻看了一眼鄭茜芙,臉色就變得凝重無比。
林姗哭着撲到林學淵身邊:“學淵,你沒事吧?你受傷沒有?”
林學淵驚惶地搖頭:“我……我沒事,芙妹她……”
“怎麽回事?”葉绯霜問林學淵。
林學淵面色煞白,磕磕絆絆道:“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這裏人這麽多,他不想讓人看出他和鄭茜芙是一塊兒的,所以沒管她。
他也習慣了不看鄭茜芙,反正鄭茜芙會和條尾巴似的跟着他。
他聽見周圍的尖叫聲後轉頭,鄭茜芙已經被刺了。
他并沒有看到兇手。
再問跟着他們的那幾個家丁,也都說沒注意,誰讓他們全都忙着看姑娘呢。
“我派人去查。剛才那麽多人,總有看見的。”
甯衡正說着,門口又來了一行人。
是陳宴他們。
陳宴快步走過來,隻看了一眼鄭茜芙,就皺起了眉頭。
他蹲在葉绯霜身邊:“樂嘉看到兇手了。她喜歡這盞燈,想和你買,一直在找你們。然後她就看見一個男人持刀捅了鄭七姑娘,她立刻回去告訴我了,我才過來的。”
解釋完,陳宴朝門口招手:“樂嘉,你過來,把你看見的和鄭五姑娘說清楚。”
陳蘊也吓了個夠嗆,哭得停不下來。
“我,我……就看見一個男人,他低着頭,我沒看清他的臉。”陳蘊抽抽噎噎地說,“他從袖子裏拔出一把刀,刺了人,立刻就跑了。好多血,嗚嗚嗚,吓死人了。”
葉绯霜追問:“勞煩你仔細想想,他還有沒有什麽旁的特征?”
陳蘊哭得視線模糊,眼前的人在她眼中都重了影。她也不知道誰在問自己,搖頭道:“沒有,就是個普通男人。”
說罷,陳蘊拽了拽陳宴:“三叔,我們回去吧,我不敢呆着了,我害怕!”
“我讓青嶽送你回去。”
“不要,你跟我一起!”陳蘊拽着陳宴不放,隻有在陳宴身邊她才覺得安全。
“沒事的,别怕,沒有人能傷你。”陳宴道,“你去璐王府住吧。”
“不要,我要跟三叔一起!”
“那好,你跟我去映竹軒。”
甯衡道:“我帶人護送你們回去。”
見葉绯霜的臉色實在很難看,陳宴安撫她:“盡快把兇手找到,也算是給鄭七姑娘一個交代。”
葉绯霜想,鄭茜芙要什麽交代?她要的是她自己的命啊。
雖然鄭茜芙和她互相不太看得順眼,但鄭茜芙沒有害過人。
她就是淘氣了一點、驕縱了一點、愛耍小性子一點。
“五妹妹,怎麽辦?”鄭茜靜抽噎着問,“我們要怎麽和六嬸交代?”
鄭茜芙是這裏最小的妹妹,她們這麽多姐姐,卻沒能保護好她。
葉绯搓了把臉,說:“官府肯定已經知道了,我們先回府,外邊恐怕不安全。”
現在的線索實在很少,一下半下也抓不到兇手。
回府路上,所有人都很警戒,葉绯霜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注意力。
所以在第一支暗箭襲來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
她靈巧地側身避開,大聲提醒:“保護好大家!”
她們身邊有鄭府的家丁,還有陳宴的人。
陳宴這幾個随從還好,能跟他在身邊的必然有些本事。但鄭府這幾個家丁就不夠看了,和對面明顯不是一個量級的。
很快,幾名家丁就中箭倒下了。
數十名黑衣人蹿出來,手中的刀劍在月色下閃着凜冽的寒光。
同時湧出來的還有另外幾人,他們和黑衣人不是一夥的,短暫地攔住了對方。
其中一人轉頭大喊:“鄭五姑娘,快走!”
葉绯霜大概猜到了,這應該是蕭序留的人。
她立刻護着鄭茜靜等人往鄭府跑,可雙方人數差距太大,對方又實在武藝高強,很快就有人沖破阻攔追了上來,目标是她。
葉绯霜出門帶槍不方便,但是會随身帶一柄匕首。她敏捷地躲過第一個黑衣人劈來的刀,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她奪了他的刀,擋住了其他人的攻勢。
她得罪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否則對方爲何會派這麽多高手來對付她?
知道目标是自己後,葉绯霜立刻往另一邊躲,和鄭茜靜她們拉開距離,省得殃及她們。
陳宴毫不猶豫地朝她追去。
葉绯霜沖他道:“把我姐姐們送回去!你也回去!”
陳宴的身體明顯還沒好利落,支撐不了太長時間,況且他還得護着陳蘊。
但陳宴不聽她的,不走。
遠處又有人放暗箭,一支直射向葉绯霜心口,陳宴揮劍替她擋下。
明處暗處都是敵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葉绯霜一邊打一邊思考脫身辦法,忽聽陳宴悶哼一聲。
爲了護着陳蘊,他被一柄劍刺到了手臂。
葉绯霜迅速移過去,一刀刺穿了那人的身體。
血激發了她的狠性,也激發了對面的,攻勢愈發密集。
葉绯霜武器不太趁手,陳宴體力不支,不禁有些難以招架。
有個黑衣人找到個破綻,從後邊朝葉绯霜揮刀劈來。
陳宴右臂受了傷,左手持劍的力度不足以擋下這一刀之力。
他立刻挪過去,打斷用身體替她擋下這一擊。
他不怕爲她死。
然而葉绯霜察覺到了他的想法,用力把他推開。
陳宴厲喝一聲:“葉绯霜!”
刀刃離葉绯霜的頭頂隻剩一寸,卻怎麽都劈不下去了。
原來是被另一柄劍攔住了。
持劍的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在正月竟然也隻是穿着件輕盈飄逸的白袍,半數墨發用高冠束起,冠上缥帶和袍袖在夜風中飄擺。
很像話本子裏一統三界的神君。
“幹嘛呢,你們這群人?”神君懶洋洋地開口了,“想殺我的寶貝們啊?”
陳宴認出了來人,登時一喜,剛想喚他,可是張口隻有接連的咳嗽聲,喉間一股濃郁的鐵鏽味。
這位神君實在是個用劍高手,招式快到讓葉绯霜差點看不清。他的劍光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把他身後的人嚴密地護了起來。
因爲他加入,形勢鬥轉。
其中一個黑衣人問:“你是何人?少管閑事!”
神君哼笑道:“我都說了,這是我的寶貝們。”
他擡手往後,從葉绯霜指向陳蘊,頗爲好心地挨個介紹:
“寶貝侄女。”
“寶貝徒弟。”
“寶貝侄女的徒弟。”
“寶貝徒弟的侄女。”
葉绯霜終于知道了他是誰。
陳宴的師父、她的七叔、鄭家七爺——鄭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