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甯王府的馬車上，甯安問甯王，“你覺得白铮铮說的不對？”

甯王搖頭，他生的兇，先皇後去後這麽多年，自己摸爬滾打又染上了一抹戾氣，雖出語從容，但語中凜冽之氣，還是讓人害怕。

他不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對？”

甯安想了想，“好像對，也好像不對。”女子進學，要學的是什麽，是識字，讀詩，還是如同她一樣，自幼便是同哥哥們一樣，千字文啓蒙，而後讀四書五經，百家詩詞，軍法計謀？“我娘沒有告訴我讀書識字要學什麽，兄長們學的什麽，我便學的什麽。”她用的是兄長們用過的書，她用完之後，青兒又接着用。“我家并沒有做區分。”大哥喜歡軍法計謀，他便常常看軍法計謀，三哥喜歡詩詞，便常看詩詞，爲何要有區分呢？

“若是按着白铮铮的說法，女學便該進行區分，可若女學進行區分，那尋常的學堂也該進行區分。”甯安撐着頭，步搖墜在一旁，随着馬車的奔走，輕微的搖晃着。“可若是區分了，不就是分三六九等了嗎？”富貴人家的孩子，鍾鼎之家的孩子，普通農耕、商戶之家的孩子，自幼所接觸的人、事不同，喜好自然也是不同的。

她想了想又道，“更何況，尋常人家生存爲主，哪裏能擠出銀錢，抽出空當進學堂讀書識字。”全國進學，是個美好的期望，可實行起來卻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而且對于大多數人家來說，讀書識字并不是必須。”

甯王含笑，伸手正了正甯安的步搖，“白铮铮娘親的想法很好，可太美好了。”太美好了，便是無用。無用的東西說出來，不過是徒惹人忌憚罷了。

當天夜裏，白铮铮被一頂小轎送入了甯王府，甯安驚訝，甯王倒是習以爲常了。對于朝中許多大臣而言，若非生母顯赫的嫡女，其餘的女兒，便是他們籠絡皇子、皇親、大臣們的工具。

“王爺，收不收？”伍德問甯王。

甯王沒有回答，甯安看着他，“若是不收會如何？”

伍德看了一眼甯王，緩聲道，“若是不收，輕則接回去，繼續等待下一次被送出。重則被随便送給旁人，或者是直接發賣。”

白铮铮的生母不過是一介舞娘，出身卑微，她十三歲之前一直都是養在外面，十三歲之後生母去世，才被光祿寺少卿接回去。一直被困于一方小院之中，甚少出門。今夜将她送來，也不過是因爲甯王同她說了兩句話。

甯王哼笑一聲，“收下吧。”他想了想，“光祿寺少卿如此爲本王着想，本王也該給他回禮才是。”天空飄下雪花，開始還是疏疏落落，不一會兒便如搓棉扯絮，滿天鵝毛。“将素馨送去。”

甯安震驚的看着他，他語氣輕松，如同送出的隻是一個小玩意兒，而非活生生的人。

甯王吩咐伍德，“告訴他們，日後有人送來女人，讓嬷嬷去看，容貌姣好的全部留下。”

伍德咧嘴一笑，“是。”

“天色晚了，我們該休息了。”甯王攬着甯安回内殿，“你可聽過一句話，甯爲窮人妻，不爲富人妾。”妻便是妻，妾便是妾，便是身份再高貴的人，妾也不過是比奴婢高一些而已，依然是個奴才，主子的奴才，正妻的奴才。可随意發賣、贈與旁人。“朝中的人際關系盤根錯節，妾室也是維持關系的一種工具。”彼此交換，彼此相贈，不過是尋常。

甯安說不出心中什麽滋味，隻是想到人命如草芥，沒有身份地位的女子或許連草芥都不如。

甯王輕歎一聲，“本不想告訴你的，可你是我的王妃，便不能夠置身事外。”這個世界就是那麽殘酷，這麽可怕，比之地下被捏成泥，切成塊的鬼魂還要可怕的多。

甯安沉默了許久，“那我需要做什麽？”

“明日嬷嬷會告訴你。”朝中的大臣們，誰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她便要以嫡妻的身份教導、管束她們，将她們打造成臣子們、皇親們喜歡的模樣，以待随時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