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最後的留戀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沈知初咻的一下從床上豎起來,陸墨已經叫了醫生,扶着陸韻躺下了。
“姐,醫生馬上就來了。”
“是不是心髒又不舒服了,我去叫你季叔叔。”沈知初連鞋都沒穿,跑出門。
還好季遠深今天有個病人急着看診一直沒離開,聽到這邊的情況他急匆匆的趕來。
陸韻的身體他是最清楚的,很快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總算讓人給緩過來了。
陸韻還在特護病房觀察,季遠深先出來了。
門口站着陸墨和沈知初,焦急不已。“怎麽樣啊,我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麽,突然就病得這麽嚴重!”
季遠深神色凝重,“她是見了什麽人啊,明顯就是受了刺激。”
陸墨,“沒有啊,我姐一直沒有出病房的門!”
沈知初也可以作證,“至少我來了以後沒有!”
“見過什麽人呢?”
“我的一個女同學,她們聊得挺好的。”
這麽說起來,還真沒什麽人刺激。
唯一的解釋,“可能是你奶奶的事引起的吧,心裏憋着難受,沒發洩出來。”
說到奶奶,陸墨的心也刺痛了下,他這一天何嘗不沉重呢,更别說身體本就虛弱的姐姐。
季遠深,“你們這兩天辛苦一下,好好陪着她,盡量的不要把話題往這方便引。”
陸墨重重點頭。
……
柳晏舟根本不知道,因爲他的出現反而讓陸韻的病情更加嚴重。
上了車,他就心不在焉,開着車在路上,柳晴晴都要吓哭了,好幾次都差點追尾!
“哥,你到底怎麽了?”柳晴晴惜命,可不想這麽玩兒。
柳晏舟把車停在路邊,他一向成熟穩重,什麽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妹妹的命比他還重要。
這狀态怕是沒辦法送妹妹回家了。
“我給你打輛車,你先回去。”
柳晴晴驚呆了,“那你呢?”
“馬上開學了,我得去一趟學校。”話說着,車已經來了。
沒有其他的解釋,柳晏舟拉着柳晴晴上了網約車。
柳晴晴有很多疑問,但是沒機會問出口。
柳晏舟坐在車裏拿出一根煙,遲遲沒點燃。
他沒有抽煙酗酒的惡習,從小到大順風順水,也沒有不如意!
這包煙還是很久以前買的,男人嘛,都有應酬,避免不了。
可他這會兒很想抽煙!
點了火,辛辣的煙味在車廂裏彌漫開來,柳晏舟夾着煙的手指微微發顫。他很少碰這東西,喉管被嗆得發緊,卻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任由尼古丁麻痹着神經。
車窗開着條縫,夜風灌進來也吹不散眉宇間的煩躁。柳晏舟心口悶悶的疼,那種疼痛感越來越強烈,陸韻的臉色很不好,她到底怎麽了?
懸着的心無法放松,他抽了幾口煙扔出車窗,調轉方向往醫院的方向而去。
哪怕不能探望,離她近一些也是好的。
這一次,柳晏舟直接打了陸韻的手機。
接通還挺快,他剛要開口,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喂?”
柳晏舟怔了下,渾身發顫。
心髒仿佛遭受到了淩遲。
“喂,你是不是找我姐?”
緊接着,心頭松懈,意識到什麽他趕緊挂斷了。
是陸墨!
人在戀愛的時候總是沖動的,智商也下降了。差一點就誤會了。
他想,這麽晚了,陸韻大概率是睡了,他也不忍心再打擾。
殊不知這一夜陸韻過得十分煎熬,在特護病房的一夜她一直在發燒。
半夜裏,白七七他們抵達,打電話問陸墨情況怎麽樣,陸墨也不敢說實話,免得爸媽擔心。
“放心吧媽,姐姐睡得很好,燒也退了。”
“那就好。”白七七的聲音透着疲憊,“你好好照顧她,這邊不用擔心。”
“好!奶奶她……““我們剛下飛機,還沒見到你奶奶。”
“嗯,那一會兒聯系。”
此時A國是上午。
陸家一家人坐的是商務車,前往皇家醫院。
秦瑜的情況嚴重後,在家裏是不行的,醫院設備齊全,搶救措施也要好些。
很快,商務車在皇家醫院門口停下,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紹珩推開車門時,指尖被金屬門把的涼意刺得縮了縮,擡頭就看見醫院标志性的尖頂鍾樓,指針正卡在上午十點,像枚生鏽的釘子釘在灰蒙蒙的天上。
“媽,慢點!”陸希扶着母親的胳膊,她的腳步虛浮,這次在飛機上幾乎沒合眼,眼下的青黑比行李箱的滾輪印還要深。
走進住院部大廳,消毒水的氣味争先恐後地往鼻腔裏鑽。
白七七下意識按住胸口,那裏像壓着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着。
走廊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出一行人拖沓的影子,白七七的高跟鞋跟敲在地上,每一聲都像敲在繃緊的弦上,她索性脫掉鞋子,赤着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這樣好像能稍微穩住發抖的膝蓋。
“七七!”
琳琳出現在轉角處,她雙眸紅腫,神色憔悴,顯然是哭過多次。
白七七哽咽,卻哭不出來。
陸紹珩沙啞的問,“媽,怎麽樣?”
琳琳艱難的開口,“在等你們,快去看看她吧。”
所有人都紅了眼,心口發澀。
曾經的第一夫人,也等到了這一刻。
重症監護室的玻璃擦得锃亮,卻像蒙着層霧。秦瑜躺在裏面,全身插着管子,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着,把她的胸口頂起又按下,像個被操控的木偶。
她的臉陷在白色枕頭裏,顴骨突兀地支棱着,比上次見面更加消瘦了。
秦潇在裏面寸步不離的守着,看到他們,他起身退開。
“媽……”白七七的聲音剛出口就碎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
陸紹珩從身後摟住她的肩膀,自己的下颌卻抵在她發頂微微發顫。
他的心也控制不住的顫抖,似乎無法接受這一切。
原來,人真的會突然就沒了。
上次來探望,秦瑜拉着他的手笑着說,“下次你再一個人來,我就把你趕出去!”
陸希和陸頌還在上高中,扒着玻璃,眼睛瞪得通紅。
他們前幾天還在跟奶奶視頻,屏幕裏的老人還笑着說等他和沈曉君生二胎再去C國,怎麽突然就這樣了。風吹過走廊的窗縫,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低地哭。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慘白的條紋,把這家人的影子切割得支離破碎。
就連哲哲仿佛都能感受到這種氣氛,一聲不吭的趴在麻麻懷裏,小臉沒了以往的生氣。
沈曉君抱着他在一旁,似乎懷裏的兒子是她的慰藉。
她對秦夫人有很深的感情,不僅僅是陸頌的奶奶,更是她的朋友。
當年在A國念書,秦瑜總是鼓勵她!
他們應該多來陪陪她的。
沈曉君很後悔!
白七七和陸紹珩一起握住了秦瑜的手,她在遭受折磨,一口氣遲遲不咽下去。
“媽,您放心……我們來了,我們很好!”“您,安息吧。”
其他的話不能說太多,免得她放不下。
秦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手緊了緊,那股力量慢慢的松了,她的手垂下,眼角的淚水滾落,是她對人世間最後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