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哥?對了,她重生了,外公外婆一家都在,顧大哥也還沒死,他們都沒有事,蘇心漓眼中的恨意和絕望一點點慢慢退去,緊擰着的眉頭也一點點慢慢的舒展開來,她扯了扯嘴角,有種從夢魇抽身的如釋負重,松了口氣,柔柔的叫了聲,“顧大哥?”
她瞬間清醒過來,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知道定然是方才自己失态了。
“你怎麽了?”
顧南衣關切的問道,也不管這裏有多少雙眼睛盯着,伸手探了探蘇心漓的額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心漓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笑着從顧南衣的身邊越過,走到太子和三皇子還有其他皇子跟前,繼續自己之前未完成的事情。
“臣女給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還有各位皇子請安。”
蘇心漓自從将顔司明帶過,擡頭,見他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此刻的顔司明并不了解蘇心漓,但是蘇心漓卻對顔司明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他這是生氣了,他一直都覺得太子和三皇子殿下隻是出生比他好才有皇位的競争權,他不屑和其他皇子爲伍,她将他與他們歸爲一列,他自然會覺得她輕視了他。
這個人,爲了皇位,不但害死了太子和三皇子,便是這些他曾經看不起的皇子,對他沒太大威脅的皇子,死的死,殘的殘,流放的流放,守皇陵的守皇陵,一個都沒有放過,不要說皇子了,就連公主,又有幾個在他手上落得了好下場。
蘇心漓微眯着眼,斂去唇邊濃濃的譏诮,微垂着腦袋,長長的吸了口氣,慢慢的讓那些被仇恨憤怒凝固的血液回暖,但心裏的仇恨和傷痕,卻怎麽都無法輕易抹去。
上輩子,顔司明毀掉了她所有的一切,這輩子,她也要摧毀他所有的希望,被人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的那種滋味,他也應該嘗嘗,她也會給機會讓他好好品嘗的。
蘇心漓恢複了一貫的淡定從容,就好像,她一直都是這樣,未曾有過失态。
“我們可曾見過?”
顔司明看向蘇心漓探尋道,她的眼神,那樣的冰冷,絕非愛慕,說來也奇怪,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見她,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那樣的反應,應該也是見過的。
“臣女家的。一個婢女,是蒲州的,學過幾個字,也會作畫,尤擅人物丹青,四個月前,她回了趟蒲州,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了一幅畫,畫上是一個乞丐,那乞丐衣裳褴褛,卻器宇軒昂——”
蘇心漓話說到這裏,便沒有繼續,四個月前,蒲州發生了雪災,皇上将這件事情交給了太子處理,太子身體病弱,參加這樣的宴會大部分的時間都得坐着,哪裏能長途跋涉去蒲州,所以便将這件事情交給了顔司明處理,顔司明此行不但赈了災,而且還查處了一批貪墨的官員,這事,除了守在涼亭處的流雲和剛來京陵對這些事情不關注的顧大哥,其他的人都知道,但是他們卻不知道,顔司明爲了尋找證據,剛到蒲州便将自己扮成了乞丐混在人群裏,顔司明這樣的做法是爲了黎民百姓,自是該被贊揚的,這要換成太子三皇子或者是其他皇子,都會将事情的經過告訴皇上,以求得到嘉獎,傳出去的話還能得百姓敬佩,但是顔司明卻不會,因爲他出身卑微,他母親是浣衣局的宮女,因爲皇上意外寵幸才有了他,他這樣的人,又怎麽會願意讓别人知道他這樣卑賤的一面?
所以說,顔司明這人才厲害,堂堂皇子,有誰會願意假扮成乞丐的,暫且不說願不願意,他們應該想都不會想到那裏去,而且就他這樣一個自以爲自己身份尊貴的人,被一個婢女喜歡上,應該是很大的恥辱吧。
蘇心漓看着顔司明不停挑動着的眉毛,心頭躊。
既然就算她做的再好顔司明也不會知道感恩,反而恩将仇報,那她爲什麽還要顧忌他的身份,現在的皇帝,雖然忌憚定國公府,但是應該沒有除掉的心思的,既然這樣的話,隻要皇位還沒換人做,定國公府暫時是不會倒的,那也就意味着,她暫時死不了,蘇心漓自認爲自己說話很有分寸的,她這話,并沒有侮辱皇室的意思,當着這麽多皇子的面,顔司明要和她計較,那就會被人說成小肚雞腸,他可不是那種會因爲這樣的小事讓自己的身上有污點的人。
“小妹年紀小,在家中被慣壞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五皇子見諒。”
蘇心漓在心裏笑出了聲,難道四哥不知道這時候提定國公府,無異于火上添油嗎?
“五弟想來是最大度的,又怎麽會與一個女子計較,五弟,你說是吧?”
三皇子笑着開口,打破了僵局。
“這世間的巧合之事太多,說不定那人隻是與五皇子長的相似而已。”顧南衣也開口。
蘇心漓笑着贊許的點頭,“隻是匆匆一瞥,許是我看錯了也不一定。”
真真假假,是不是有那麽回事,顔司明心裏清楚。
“表哥,你何時回來的,怎麽也不與我說一聲?”
顔玉勳拍了拍顧南衣的肩膀,笑容透着幾分真誠。
蘇心漓眼角瞥向顔睿晟,他單手托着下巴,微眯着眼睛坐在鋪着墊子的石凳上,陽光射在他的臉上,近乎透明的蒼白,整個人瘦弱的就和竹竿似的,就像是枝頭一朵快要凋謝的花兒,周身上下,有一種病态的柔弱美,那張臉,女子看了,該是會憐惜的。
雖然他現在是太子沒錯,但是這個位置他是做不久的,皇上不是昏君,他不可能将皇位交給一個根本就不能處理朝政的病人手上,尤其強大的琉璃四周,還有小國環伺,虎視眈眈,若是他早日能誕下皇子,那皇後或許還有希望,可偏偏這些年,側妃一直無所出,太子似乎也沒有納妃的意思,蘇心漓覺得奇怪,因爲顔睿晟就隻有一個側妃,他爲什麽不多娶幾個女人呢?那樣生下孩子的概率也大一些,不知道他對定國公府是什麽态度,若是和當今皇上一樣的,她倒是可以想辦法醫治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