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這一條街的百姓雖然多,可在沒有士兵維持秩序的情況下,大家都還算規矩,井然有序的站着,就算是想看熱鬧,也沒有用力的推搡着前面的人,唯恐這邊要出了什麽事,這心心念念盼了好幾日的熱鬧就看不成了,到頭來便宜了謝雨薇,這樣的結果,任是誰都是不想看的,所以大家也還算安分守己,當一輛有皇家标志的馬車從拐角駛進來的時候,後面跟着六七輛馬車,正主到了,底下的人頓時炸開了鍋,那些之前一次面也沒見過的,彼此在讨論這件事情的時候,那親密的姿态,就像多年未見的好友似的,同樣的一件事情,将所有人的距離拉近。
貴客光臨,蘇博然可無法表現的像蘇心漓那樣淡然從容,他草草的用了早膳,就率着下人,隆重其事的候在了門口,伸長着脖子等着,乍一看到巷頭出現的馬車,還沒等下人通報,蘇博然已經從他們的身邊越過,走到了門外。
爲首的馬車是顔睿晟的,他由下人攙着下了馬車,颀長的身姿,瘦弱無比,那張常年都沒怎麽曬太陽的臉本就白皙,因爲生病,更是蒼白,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反讓他的尊貴添上了一份讓人疼惜的柔弱,尤其襯得他那雙眼睛,有一種極爲炫目的明亮,第二輛馬車則是三皇子顔玉勳的,與他一起的還有顧南衣,後面的人相繼下了馬車,有顔宸玺,蘭翊舒,顔司明也來了,公主府的馬車則在最後,比起平日裏的招搖過市,前呼後應,這次,他們的排場明顯低調了許多。
謝雨薇一路上都怏怏的,驸馬才不管那麽多,一直都在叮囑她今日一定不要收斂自己郡主的脾氣,謝雨薇好幾次向公主求救,長公主都沒有搭理她,謝雨薇憋了一肚子火,對驸馬和長公主的好心完全視而不見,滿心的怨恨,最後兜兜轉轉,更是将所有的責任和怨氣都歸咎到了蘇心漓的身上,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驸馬說的那些話,她一句也沒聽進去,更沒放在心上。
杜桓澤見謝雨薇這态度,心裏自然是不快的,但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她願意上門認錯,他也不敢再有什麽别的要求,那些,都是奢侈,隻要她按着蘇心漓的意思去做,堵住衆人的口,讓這些事情可以平息下去,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長公主看着謝雨薇不情不願卻還一副拼命忍住的樣子,心裏頭很是不忍心,好幾次都想開口讓馬車調頭,可看着驸馬那樣,那樣的話,她終究是一個字也沒開口。
蘇心漓,本就不是他們該得罪的人,也不是雨兒能得罪起的人,便是爲了雨兒的長遠考慮,這次她便是舍不得,也得狠下那個心思來。
謝雨薇答應驸馬向蘇心漓道歉,不過就是權宜之計,并不是心甘情願的,下了馬車,一看兩邊那些圍觀的百姓,一個個幸災樂禍的看向她,謝雨薇怎麽看都覺得他們是不懷好意,分明就是來湊熱鬧看她倒黴的,心裏更是惱火,轉身就要上馬車回去,卻被驸馬攔住,杜桓澤嚴厲的看向她,雖然沒有說話,不過那眼神和那架勢,就是一副你敢走我就将你一輩子關在屋子裏,隻給你水和米湯喝的架勢,謝雨薇想到前幾日那水深火熱的日子,不由打了個寒戰,然後又想到了徐姨娘的妙計,不是不能将她關起來,她也可以喝水和米湯,但必須是在教訓了蘇心漓之後,她要讓她知道,她謝雨薇才是金枝玉葉,不是她蘇心漓可以肆意欺負的。
長公主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她最大的讓步就是将謝雨薇全權交給驸馬處理,至于别的,太過強迫蘇心漓的事情,長公主還是做不到的,身爲母親,她最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兒的眼淚,謝雨薇的有恃無恐,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她确實奈何不了她,因爲她是她的女兒,唯一的女兒。
“微臣給太子殿下請安。”
顔睿晟一下了馬車,蘇博然就迎了上去,如果可以,蘇博然恨不得代替那太監,親自扶尊貴的太子殿下下馬車,隻是顔睿晟的脾氣怪異,幾乎誰的面子都不給,他雖然狗腿,想要好好巴結顔睿晟,但他也是好面子的,尤其京陵城的百姓都在,要是殿下拂了他的好意,他豈不是臉丢大了,成了大家的笑柄,所以蘇博然臉上的笑容雖然有些谄媚,但行動上,還算矜持的。
顔睿晟隻是用眼角掃了他一眼,淡淡的應了一聲,便直接從他的身邊經過離開了,雖說他之前對蘇心漓的态度也說不上熱切,但給她的面子絕對是比蘇博然這個父親多了幾分的。
蘇博然在顔睿晟這裏讨了個沒趣,雖然心裏有些惱火,卻沒有洩氣,而是立馬走到顔玉勳身邊,“三皇子殿下大駕光臨,整個相府都蓬荜生輝啊。”
因爲在顔睿晟那邊沒了臉,蘇博然自然更加賣力的讨好顔玉勳,顔睿晟現在是太子殿下沒錯,但誰知道他還能當多久,皇上可是明君,怎麽可能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位置傳給一個病秧子,就太子殿下這身體,如何處理政事,就算他願意,太子殿下卻未必能活到那個時候,太子殿下脾氣怪異,在朝堂上根本就不得臣心,三皇子卻不一樣,他身體健康,年輕有爲,而且深得皇上的寵愛,臣心民心所向,他的母親,也是僅次于皇後的皇貴妃,蘇博然覺得,三皇子才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顔玉勳微笑着朝他點點頭,溫潤如玉一般的容顔,笑起來的時候,自有一股讓人願意親近接觸的親和力。
“丞相大人辛苦了。”
顔玉勳勾了勾唇,看着一臉受寵若驚,激動到幾乎說不出話來蘇博然,眼中的笑意冷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