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漓傾着身子,忽然,伸手撫向了顧南衣的額頭,用手擋住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緩緩的,無奈的說道:“晚上看顧大哥,總覺得他好像變了。”
蘇心漓能感覺到,掌心下的眉峰蹙成了小山堆,蘇心漓沒有再說什麽,隻是一遍遍,用自己溫軟的掌心,替他将眉間的褶皺撫平,顧南衣沒有動,隻是用那雙如溫水一般的眸子,定定的看向蘇心漓,而他的右手,則有些僵硬的握住放在桌上的酒杯。
好半晌,直到顧南衣眉間的褶皺平了,蘇心漓這才收回自己的手,雙手托着下巴,看向對面坐着的顧南衣,眉頭也跟着蹙了起來,“顧大哥蹙着眉頭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像個小老頭。”
她的模樣天真,那口氣,更是嬌憨,顧南衣看向她,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輕快的笑容。
蘇心漓拿起自己放在身側的書,放到桌上,輕輕的點了點,“這個,是顧大哥爲我準備的吧?”
顧大哥剛回來的時候,她聽程子風說過好幾回,顧大哥天天就在院子裏搗鼓草藥,好幾樣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草藥,聞聞嘗嘗又寫寫,現在想來,程子風說的應該就是她手上拿着的這個。顧南衣沒回來之前,蘇心漓翻閱了上面的批注,這分明就是爲她這種初學醫的人用來辨認相似的藥材的。
“不是給我準備的?那就是别人喽?男的?女的?是朋友嗎?”
蘇心漓明知故問,顧南衣被她灼灼的眼睛盯着,無奈的笑了笑,“是爲你準備的。”
“那我就不客氣喽,到現在,我很多藥材都分不清,有了這個,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蘇心漓的神情有些誇張,可顧南衣卻覺得輕松,笑出了聲。
和蘇心漓相處的分分秒秒,總讓他覺得十分開心。
“顧大哥。”
蘇心漓将東西收好之後,又認真的叫了顧南衣一聲,顧南衣擡頭,認真的看着她,應了聲,蘇心漓卻突然笑出了聲,顧南衣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你最近經常和三皇子他們在一起嗎?”
顧南衣放下手中的筷子,深深的看了蘇心漓一眼,連着喝了好幾杯酒,沒有說話。蘇心漓看着他這模樣,不由在心中歎了口氣,方才,她看着顧南衣蹙着眉峰的凜冽鋒利的模樣,總感覺像是看到上輩子從戰場歸來的顧南衣,一身的肅殺,卻英氣非凡,但是這輩子,她一點也不願意看到顧南衣這個樣子。
“我讓漓兒失望了嗎?”
蘇心漓搖了搖頭,不知怎的,心裏澀澀的,眼眶也酸酸的,她真的不明白,也很想問顧南衣,爲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她明明什麽都沒爲他做。
蘇心漓強忍着心底的酸澀和想要落淚的沖動,對着顧南衣綻放出了一個個大大的笑容,然後道:“顧大哥,我從相府搬出來了,就住在臨安街,今後顧大哥要想見我的話,可以直接去那裏找我。還有四哥,因爲上次我遇襲的事情,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天天去軍營,顧大哥若是有空,就指點他一下。我還沒去我的新家看過呢,不過流雲流朱幾個丫鬟都去了,說是挺大的,到時候我專門空出一個院子來,給你和四哥練武,我也想習武呢,還有身邊的幾個丫鬟,我想讓他們跟這學點防身的功夫自保,到時候顧大哥就當我的師傅吧。”
蘇心漓并沒有直接開口讓顧南衣和三皇子他們保持距離,畢竟他們之間并不僅僅是君臣關系,還是親戚,她說這麽多,給顧南衣找了這麽多事情,就是想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不想也不願看到他卷入皇子奪位的漩渦當中,當然,也是爲了告訴他,不管事情怎麽改變,他永遠都是她的顧大哥。
顧南衣和上輩子的自己,在很多地方都很像,同樣的缺乏安全感,同樣的敏感,同樣的孤單,所以她很清楚,顧南衣需要的是什麽。
顧南衣沒有再吃菜,隻是一杯杯的喝酒,不過顯然,他的酒量很好,一直都沒有醉,連着喝了七八杯酒之後,他才放下手中的酒杯,然後握住了蘇心漓的手,一雙眼睛看向她的眼睛熏染上了淡淡的醉意,“漓兒,我不會害你的。”
顧南衣想要繼續往下說下去,可他終究沒有。他回來京陵城已經三個月了,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對當今朝堂的局勢,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們裴家包括顧江臣,都是希望三皇子登上那個位置的,可事實上,他心裏卻是無所謂的,所以他一直讓自己置身事外,不卷入他們的紛争,但是前段時間,姑母卻将他召到了宮中,她說想讓蘇心漓嫁給顔玉勳,并且讓他幫忙,他不同意,兩人因此發生了争執,他去找了顔玉勳,顔玉勳讓步的要求就是讓他幫他做事。他知道,漓兒或許有辦法能避開這門婚事,但是就太子殿下的身子,三皇子是很有可能登上皇位的,到那時候,他若是爲難漓兒,他身爲有功之臣,而且手上還有權勢的話,還能護着漓兒幾分,也好過,看着她受到傷害無能爲力。不過這些,他并不想讓她知道,既然漓兒喜歡蘭翊舒,蘭翊舒對漓兒也好,那麽他必定會傾盡全力讓漓兒幸福。
蘇心漓看着顧南衣眼中的隐忍和無奈,心中越發的心疼,她點了點頭,然後重重道:“顧大哥,我知道,我也相信。”
若是連顧南衣都不能信了,她還能信誰?但是顧大哥,既然你爲了我做了那麽多,就應該告訴我啊,爲什麽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在心中默默承受呢?
這樣的顧南衣,讓蘇心漓心裏覺得很難過,她真的很想很想對他說聲對不起。
“顧大哥,對不起。”蘇心漓也喝了不少酒,那股酒勁上來,讓蘇心漓的心頭越發怅惘,一直想說的話,終于不受控制的就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