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漓這男裝扮相,極爲的俊美而且清秀,文帝不由多看了幾眼,然後笑出了聲:“這身官服穿在蘇愛卿身上,實在是賞心悅目啊。”
人靠衣裝是沒錯,但是同樣的衣裳,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是不一樣的。
文帝說完,揮了揮手,大殿内的一幹宮女太監,出了李海福,全部退下,他們在離開之前,還将那敞開的兩扇窗戶給打開了,大殿内,瞬間又變的昏暗起來,而且無端添了幾分壓抑。
“新府邸住着可還滿意?”
蘇心漓自然會說十分喜歡,然後又說了些感激的話,聽的文帝十分滿意。
“在京陵城的貧民集居的北區建立私塾和作坊,這件事情,我已經交給工部侍郎處理了。”
蘇心漓聞言,心頭一喜,因爲現在任工部侍郎的正是她的三哥程子謙,這件事情,她确實有心參與,将那些寒門出的人才全部籠絡到自己的門下,那樣的話,也算是極大的勢力,不過她也清楚,這麽重要的事情,文帝十有八九是不願意交到她一個女子手上的,她之所以讓程子謙向皇上遞折子,就是考慮到了這一點,能由程子謙全權負責,這已經是蘇心漓極爲滿意的結果了。蘇心漓心裏雖然很高興,不過面上卻沒表現的太明顯,隻說了幾句奉承的話。
“前幾日,忠勇侯府的長子顧南衣遞了折子,說雲南王的封地附近,沙洲縣的廬江泥沙沉積,若是與大雨恐有大災,他想請命前往,朕已經允了。”
蘇心漓聞言,強力掩飾壓制住内心的狂喜,可她垂着的腦袋,嘴角還是不由的抽了抽,太好了,顧大哥終于可以離開京陵城這個是非之地了,隻是蘇心漓心裏頭卻奇怪的很,皇上問她搬到蘇府後住的舒不舒服,告訴她北區的事情交給三哥處理都很正常,隻是突然提及顧大哥的事情,蘇心漓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擡頭,看了文帝一眼,他坐在龍椅上,身姿筆直,炯炯的目光威嚴,在這樣略有些昏暗的空間下,就像是漩渦一般,根本就看不清他的神色。
聖心難測,伴君如伴虎,蘇心漓可算明白這話中的深意了,這文帝能篡位成功,并且琉璃在他的手下井然有序,他又豈會是個好糊弄的等閑之輩?不過她與顧大哥之間的事情——
“郡主與忠勇侯府二公子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蘇心漓眉心挑了挑,雖然她的面色沒變,不過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因爲某種不安動了動,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她看着文帝那雙迫人的眼睛,感受着他壓迫性十足的視線,蘇心漓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她并不是說不出話來,而是她根本就摸不清文帝心中知道了多少,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情就是自己做的,她撒謊那就是欺君,但是承認?蘇心漓沒那麽蠢。蘇心漓放在膝蓋上的手交纏在了一起,半晌,她勇敢的迎上了文帝的視線,“他們想害我,一不小心,害了自己而已。”
和她有關嗎?有關,但是追根究底,是他們咎由自取。
“你喜歡蘭翊舒?”
蘇心漓覺得自己的腦袋更疼了,她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穿着官服進宮見皇帝,沒想到他卻問了一大堆完全無關緊要的問題,便是淡然的蘇心漓,心裏都覺得意外不已。
“是朕的兒子不夠好嗎?配不上你?”
蘇心漓偷看了文帝一眼,他問的問題,是不是太過尖銳了?蘇心漓哪裏還能安然的在凳子上繼續做着,她似受了驚一般站了起來,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在文帝的跟前跪下,誠惶誠恐,事實上,她的心情也是如此。
她敢和顔司明公開叫闆,敢對太子殿下不敬,對三皇子也不阿谀奉承,那是因爲他們僅僅隻是皇子而已,就他們目前的狀況而已,還掌握不了定國公府的生死,倒是定國公府,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決定他們未來的命運,所以她才敢那般大膽,肆無忌憚,但是這些,并不能用到文帝的身上,因爲他已經是皇帝,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帝王。
“太子與諸位皇子都很優秀,是微臣高攀不上。”
雖然她心裏并不是如此想的,但是說還要這樣說的。
“而且,微臣太過小家子氣,與諸位皇子并不适合。”
文帝看着蘇心漓那樣子,忽而笑出了聲,蘇心漓覺得自己更摸不透這文帝了,因爲他的笑聲是愉悅的,并不陰沉。
“朕并非責怪你,朕和太後對蘭翊舒都很喜歡,隻是朕覺得,以你的身份,他配不上你,諸位皇子身份尊貴,你爲何不選擇他們?以你的聰慧才貌,寵冠後宮,并非難事,皇後那個位置,你不想要嗎?”
蘇心漓覺得自己的額頭在冒冷汗。
皇後之尊,想來,全天下應該沒有幾個女子不想要這樣的尊寵的,隻是,又有多少人明白被困于這牢籠之中,爲了一個男人操碎了心,日日忍受孤獨寂寞的滋味?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皇上是想聽實話?”
蘇心漓跪在地上,微擡着頭,看向文帝。
“微臣惟願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禦書房内,原本就安靜。蘇心漓的話說完之後,似乎就更安靜了。
“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蘇心漓偷偷看了文帝一眼,他正重複着她最後說的這句話,沒了方才冷肅,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恍惚,那雙炯炯的眼睛也有些呆滞,似乎是陷入了過去的回憶。
蘇心漓重重的道了聲是,然後繼續道:“太子殿下和諸位皇子都很好,但是在微臣身臨險境之時,就隻有一個蘭翊舒願意與我奮不顧身,與我同生共死,他待我一片赤誠,微臣自是不應該辜負踐踏他的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