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心漓搭建的棚子,可以容納的人相當有限,但是難民卻越來越多,一條街都是,而蘇心漓的宅子,剛好就在皇城腳跟,算是京陵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這個樣子,自然不成體統,不過因爲難民的數量太大,誰也不敢驅趕。皇上知道這件事情後也相當頭疼,不過因爲有其他更爲棘手的事情,他暫時也沒心情解決這個問題。
“知道現在外面的人是怎麽說你的嗎?”
忙碌了一整天後,蘇心漓用熱水泡了個藥浴,然後讓青藤給給她揉捏酸痛的肩膀,而蘭翊舒,正悠閑的坐在她的對面喝着茶。蘇心漓畢竟才十三歲,身體也并不是那麽好,每天處理這麽多問題,勞心勞神的,累的根本就不想說話,就擡了眼皮看了蘭翊舒一眼,然後繼續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她們都說小姐是活菩薩轉世,拯救他們出水火的仙女呢。”
蘇心漓隻是淡淡的恩了一聲,不過心裏還算滿意,他們能這樣說她,也不枉費她累死累活的這麽久。能不感激她嗎?要不是她,這次上京的災民有一大半都得死,因爲像京陵城這樣的地方,是不會允許難民久待的,按着以往的慣例,這些人是要被捉起來的,或者捉進監獄,或者趕出京陵城,如果不是因爲現在琉璃的事情太多,文帝擔心京陵城再出什麽麻煩,這些人估計早就落得那樣的下場了。
青藤給蘇心漓揉捏了大半個時辰,手都酸了,甩了甩要繼續,蘭翊舒看了眼床上昏昏欲睡的蘇心漓,笑了笑,示意她下去,然後坐在她的位置,替蘇心漓揉捏肩膀,青藤看了眼床上的蘇心漓,并不是很放心,被水兒強制給拉下去了。
“很累嗎?這些事情,你不必親力親爲的。”
蘭翊舒看着蘇心漓那蒼白的小臉,心都疼了,迷迷糊糊的,蘇心漓聽到蘭翊舒的聲音,才知道是他給自己揉捏肩膀,一顆倦怠的心,頓時變得甜甜的,隻有親力親爲,那些人才能深刻記住。這時候,他們正處于危難之中,自然會感恩,但是如果這次的事情過去了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呢,人心會變,這些人也會,但是她相信,總會有一些知道感恩的人,牢牢的記住,她曾經救了他的性命,救了他們家人的性命,一輩子都牢牢記住,這樣的話,就已經足夠。
蘇心漓躺了好半天,等那股酸痛勁緩過去之後,忽然坐了起來,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看向蘭翊舒,然後握住了他的手,緩緩道:“蘭翊舒,最好的時機,已經到了。”
大範圍的降雨已經進入了尾聲,但是洪災後的各種問題,卻相繼爆發了出來,比之前更加的嚴重,越來越多的地方發生打砸搶的事情,還有小規模範圍内的起義,甚至于,一些地方的縣衙都被災民給攻占了,不論是那些大臣還是文帝,現在都已經是焦頭爛額了,據蘭翊舒說,現在金銮殿每日都是低氣壓,文帝每日想殺人,而那些大臣則害怕被殺,總之是人人自危。如此,正是出手的最好實際。
做别人都做不了的事情,解決一般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此,才能體現她的價值。
蘭翊舒點了點頭,撫着蘇心漓的額頭,“我已經讓人将你母親的嫁妝全部裝起來了,明兒一早,齊雲齊磊會親自押送進皇宮。”
蘇心漓握住蘭翊舒的手,雙手摟住他的腰,靠在他懷中,擡頭道:“蘭翊舒,明日,你與我一起吧。”
蘭翊舒看着她認真的模樣,點了點頭,溫柔道:“好。”
“廢物,一個個都是廢物,朕養你們何用?”
文帝将李海福用托盤端着的一疊疊折子拿在手上,朝着跪在正中的幾個大臣就狠狠的砸了過去。
金碧輝煌的金銮大殿,從上早朝的那一刻開始,氣壓就是低沉的,而現在,因爲文帝的這一通怒氣,更是鴉雀無聲。大臣們一個個垂着腦袋,大氣都不敢出,有些手上拿了折子的,都偷偷放回了袖中,這時候火上添油,不是自尋死路嗎?而文帝的面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一張威嚴的臉死死的搬着,這時候看着,就讓人覺得心驚膽戰的。
據探子傳來的最新消息,大金集結了十萬的大軍,正往金嶺的方向走,會在金嶺駐營操練,說好聽點是操練,其實就是示威,或者說是起了入侵的心思,這消息一旦傳來,琉璃上下,人心必定更加浮動,文帝如何能不憂心,他現在看着那一個個吓得面色蒼白鐵青,噤若寒蟬的大臣,全殺了的心情都有。
蘇博然身爲丞相,國難天災當頭,他自然要爲皇上分憂的,不過就他一自私自利的人,他腦子裏能想出什麽好法子,再加上文帝對他本身就不是特别滿意,這次的事情,他自然是首當其沖。文帝正準備第二次發飙的時候,忽然有一太監跑進了金銮殿跪下,戰戰兢兢道:“禦史蘇大人和蘭公子在殿外求見。”
五品的禦史中,就隻有一個姓蘇的,個個都印象深刻,尤其在這當頭,這麽晚才來朝見的,除了蘇心漓,衆人幾乎不作他想。
文帝正準備拿奏折繼續砸人的手頓了頓,擠了擠鐵青的臉,看了李海福一眼,見李海福點了點頭,正了正神色,清咳了幾聲:“傳!”
說着,他看了眼地上跪着冷汗涔涔的蘇博然等人,并沒有開口讓他們起身,皇帝沒開口,他們自然是不能起來了。蘇博然心裏頭恨的很,當然,他咒罵的不是文帝,他沒有那個膽,他心裏暗罵的是蘇心漓,暗罵她不孝順,離開相府相府都兩個來月了,也不知道回去瞧瞧,蘇博然心裏也覺得尴尬的緊,因爲他一點也不想蘇心漓看到他這個樣子。
蘇心漓和蘭翊舒一同進來,剛一進來,蘇心漓就看到跪在地上,雙肩都在聳動的蘇博然,還有其他幾個大臣,而他們的身前身後,都是奏折,而兩邊的大臣,也都是屏氣凝神,都是盡己所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當然,文帝的面色也不好看,眉頭也是緊擰着的,神色極爲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