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翊舒摟着蘇心漓,細心的哄着她,他知道,她并沒有她表現的那麽堅強,甚至十分脆弱,隻是她身上肩負的東西太多,讓她不得不将自己全副武裝起來,因爲不想讓定國公府的人擔心,她真正能毫無保留的說上幾句話,發洩情緒的人,就隻有他而已,這一點,蘭翊舒心中十分開心。他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的趕回來,是因爲他知道,她需要他。
他希望,他能夠在她需要人陪伴,需要人說話,需要肩膀依靠,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的時候,自己一直都在她的身邊,支撐着她,就像現在這樣,任由她發洩内心的惶恐和不安,然後安慰她。愛她的人很多,但是蘭翊舒知道,她能依靠的,就隻有自己而已。
“剛剛是做噩夢了嗎?”蘭翊舒柔聲問道,她的夢,和别人不一樣,她的夢,總是鮮血淋漓的,是虛假的,卻最讓她不安,每回蘇心漓做噩夢,蘭翊舒都會讓她說出來,然後開解,不然的話,她就會連着好幾個晚上做同一個夢。
“嗯。”
蘇心漓坐了起來,背貼着蘭翊舒的手背,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确定這個坐姿還算舒服後,她的一隻手摟住了蘭翊舒的腰,她還是和剛才一樣,沒有看蘭翊舒,而是看着院子裏盛開的桂花,還有一點點沉下來的圓圓的皎潔的月亮。
“我夢到玉兒了,我夢到他被很多黑色的大狼狗追趕,他不停的跑啊跑的,那些狗就在他的身後不停的追啊追的,然後那群狗将小小的他圍在了中間,他害怕的很,不停的叫着母後救我母後救我,然後,等那些狗離開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堆白骨了。”
蘇心漓的口氣很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卻醞釀着一種說不出的悲傷,她一邊說,一邊就有眼淚順着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蘭翊舒放在兩人中間的手背上,那眼淚是滾燙的,但是滴落在手背上後,卻變的冰冷起來,好像凝固了一般,讓人的心都變的冰涼。
“蘭翊舒,你是不知道,玉兒他,真的很乖巧,他雖然是嫡長子,但是個性卻十分的溫和,從來不會仗着身份胡亂對下人發脾氣,他會在我哭的時候陪着我一起哭,然後給我擦眼淚,每回他會了新文章,第一時間就會背給我聽,他還很聰明,太傅教的東西,他最多兩遍,就都會了,他說,他會保護我,不讓後宮的那些妃嫔欺負傷害我。”
蘇心漓越說越覺得傷心,心裏就好像有個大窟窿似的。
“将來,我們也會有孩子的,我一定會保護他,絕對不會讓他受到任何的傷害的。”
蘇心漓沒有回答,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然後繼續說道:“我還做夢夢到你和顔宸玺了,你和他在城牆下,被很多人很多人圍着,周圍全都是屍體,還有血,蘭翊舒,顔宸玺受了傷,很重很重的傷,你帶着他突圍,但是卻中了一箭——”
蘇心漓仰頭,看向蘭翊舒,一臉認真的說道:“蘭翊舒,你想知道上輩子六皇子的結局嗎?”
蘭翊舒沒有說話,蘇心漓眨了眨眼睛,眼淚滴落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夜晚,說不出的清晰。
“戰死沙場,除了六皇子,還有一個人,爲了救他一起死了,蘭翊舒,你知道他是誰嗎?”
蘭翊舒看着蘇心漓那雙盛滿了悲傷和擔憂的眸子,一下明白了過來,這一回,換他伸手,緊緊的将蘇心漓摟在懷中,他的唇貼着她的額頭,重重的吻了一下,然後道:“我不會有事的,就算爲了你,我也不會有事的。”
蘇心漓張了張嘴,但是她一張嘴,全部就變成了失聲的痛哭,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爲她這悲痛的哭聲,蘭翊舒的眼睛也跟着變的迷糊起來,他能明顯感覺到懷中摟着的蘇心漓渾身都在顫抖,還有些僵硬,“小心心,對不起。”
他不知道,原來自己讓她這樣擔心害怕。
蘇心漓哭了許久,情緒才稍稍穩定了一些,她看向蘭翊舒,哽咽着聲音說道:“蘭翊舒,你——你不準——準再離開我了。”蘭翊舒,你知道方靜怡詛咒我會孤獨終老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嗎?隻要一想到你會出事,我就害怕的要命。
蘭翊舒重重的點了點頭,“今後,我就在你身邊守着,哪裏都不去了,好了,别哭了,不然明天頭該更疼了,夢境都是相反的,而且你看,現在很多人的結局都變了,顔宸玺不會有事,我也不會有事,還有定國公府的人,他們都不會有事的。”
蘭翊舒又安慰了蘇心漓好久,蘇心漓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了下來,她靠在蘭翊舒的懷中,摟着他的腰,累極困極的她就像隻小貓,蘇心漓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就在她快要昏睡過去的時候,她在蘭翊舒的懷中蹭了蹭,柔柔的說道:“蘭翊舒,你回來了,真好,謝謝你。”
謝謝你,再一次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及時的出現在我身邊。
第二天,蘇心漓自然是在床上醒來的,喝了酒,吹了風,還哭了那麽久,而且還趴那矮矮的小茶幾上睡着了,蘇心漓醒來的時候是頭重腳輕,渾身酸痛,她的眼睛是紅腫的,鼻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尤其難受,蘇心漓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并沒有發燒,她擰着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才咳嗽了兩聲,忽然想到了什麽事情,放在額頭的右手快速往床的另外一側探了探,撲空了後,蘇心漓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她起身睜開了眼睛,見床上沒有人,她立馬就撩開了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