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翊舒并沒有讓人通報,蘇心漓剛進屋,都還沒看到顔宸玺呢,就看到賢妃坐在椅子上,黯然神傷,偷偷的抹眼淚,比起之前見面那回,她整個人消瘦了許多,臉色也蒼白的很,平日裏總是揚着溫柔笑意的她此刻的眉頭緊蹙着,眉眼間皆是濃濃的擔憂,完全沉浸在自己悲痛的世界。
蘇心漓回頭看了蘭翊舒一眼,這眨眼的功夫,伺候在賢妃身邊的宮女已經将蘇心漓和蘭翊舒錢來的事情告訴了她,蘇心漓在轉過身的時候,就看到賢妃垂着腦袋,不停的用手擦眼淚,輕輕的吸了吸鼻子後,她擡頭,看向站在一起的蘭翊舒和蘇心漓,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你們來了。”
蘭翊舒點了點頭,蘇心漓則輕輕的應了一聲,視線與賢妃滿是悲痛和擔憂的目光相對,心中升起了一種說不出的同情,她曾經也是爲人母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夠明白賢妃現在的心中,雖然顔宸玺并不是在賢妃的身邊長大的,但是母子連心,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賢妃如何能不擔心?如何能不痛心?她心中應該是恨不得代他承受這些痛苦和折磨的吧。
“六皇子呢?他現在怎麽樣了?”
蘇心漓不提顔宸玺還好,一提顔宸玺,賢妃又忍不住落淚,看的出來,她最近應該沒少爲顔宸玺的事情憂心,也沒少哭,就算上了妝,眼圈還是紅紅的,也有些腫,眼睛裏面一直彌漫着濃濃的水霧,就這麽一個兒子,如何能不心疼呢?過了好半晌,賢妃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了一些,搖了搖頭,“不願配合劉禦醫治療,也不進食,他這個樣子——”
賢妃的聲音哽咽,沒能繼續往下說,蘇心漓忙上前安慰她,心中思忖着,顔宸玺的情況應該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一些,劉太醫說了,他因爲受傷,失血過多,不配合治療,又不吃飯補充體力,怎麽可能堅持的下去?這段時間,顔宸玺是怎麽挺過來的?
“你們替我好好勸勸他。”
蘇心漓安慰了賢妃好一陣,賢妃壓制住内心激動的情緒,握住蘇心漓的手,看向她和蘭翊舒說道。
蘇心漓點了點頭,扶着她坐下後,和蘭翊舒朝着顔宸玺的寝殿走去,很快,她心中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蘇心漓剛走到顔宸玺所在的房門口,就聽到裏面芷蘭苦口婆心的勸說:“六皇子,您這個樣子下去怎麽能行?賢妃娘娘她隻是關心你。”
“您可一定不能有事啊,不然的話,娘娘她可怎麽辦啊?”
芷蘭的聲音也有些哽咽,還有顔宸玺抗拒的悶哼,蘇心漓聽着,心裏頭不由的泛酸,回頭看向蘭翊舒,見他的眉頭難有的微微蹙起,心裏頭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快步走到門口,而眼前看到的一幕則讓她吃了一驚。床上,四個禦林軍侍衛牢牢的摁住了顔宸玺的雙手雙腳,他的床邊,站着兩個宮女,一個蹲在床邊,一隻手端着碗,另外一隻手拿着勺子,正不停的将手上的東西往顔宸玺的嘴巴裏灌,顔宸玺緊閉着嘴巴,那些呈液态的食物大部分都流了出來,另外一個坐在床邊的宮女則不停的替他擦嘴巴,而方才說話的芷蘭則在床邊站着,一邊勸着顔宸玺,一邊抹眼淚。
蘇心漓看到這一幕,完全驚呆了,她不敢置信的看向蘭翊舒,此刻的他,眉頭蹙的更緊了,一臉的心疼和不忍,卻沒有上前制止,顯然,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他們這樣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他也是默認了的,可蘇心漓看着他們這樣對顔宸玺,想象着曾經那個意氣風華潇灑不羁的男子,心中卻沒由來的氣憤起來。
“你們在做什麽?”
蘇心漓怒喝了一聲,快蘭翊舒幾步進了屋,邊走邊怒喝道:“都給我住手!”
芷蘭等人聽到聲音,紛紛順着她的方向望了過去,見是蘇心漓,那些對顔宸玺動手的人則看向芷蘭,而芷蘭已經回過身,向蘇心漓行禮了,蘇心漓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姑姑,讓他們停手吧。”
顔宸玺原就是個心高氣傲的人,現在卻隻能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這樣的打擊對他已經夠大了,任誰都會意志消沉,不想苟且偷生的,他們這樣做,雖是爲了顔宸玺好,但事實上,隻會讓他心裏更加覺得屈辱排斥。
“蘇小姐,這件事情,您就當沒看到吧。”芷蘭猶豫了片刻道,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意對六皇子做這樣的事情,但要是什麽都不做的話,難道任由六皇子自暴自棄,活活餓死嗎?
蘇心漓還想在說些什麽,床上的顔宸玺見她來了,眼睛先是一亮,然後忽然發起瘋來了,張口大喊道:“你走,你給我走,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見到任何人!”
雖然蘇心漓已經開口制止了那些宮女和禦林軍,不過他們都是奉賢妃娘娘的命令辦事的,芷蘭沒有說住手,他們都還沒有停手,方才,顔宸玺的嘴巴一直都是緊閉着的,現在突然張口,宮女灌的那些湯藥全部進了他的嘴巴,顔宸玺的情緒又激動,一下就嗆到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剛灌進去的藥,一下全部吐了出來,滿身都是,那兩個宮女見狀,吓得面色蒼白,跪在地上就求饒。
蘇心漓走到床邊,看着顔宸玺,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整日跟在蘭翊舒身後,潇灑不羁的男子有一日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消瘦了很多,很多很多,臉上幾乎都看不到肉了,生氣的時候,額頭的青筋爆出,怎麽可能不消瘦呢?他這個樣子,已經一個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