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顔有些疲累似的，坐在一旁的石頭上。

她拿出一塊帕子，一邊擦拭着刀刃上的污血，一邊閑聊似的，緩緩開口。

“一戰梁國結束後，師父便對外聲稱，我重傷養病，被送到了隐秘處。

“你以爲，隻是爲了掩蓋我回皇城的行蹤麽？”

喬墨張着嘴呼吸，艱難開口。

“難道不是嗎？”

鳳九顔輕擡眼皮，目光幽深似海。

“替薇薔報仇，本不需要耗費這麽久。

“我若想離宮，自有辦法。

“真相是，北境不太平，我确實不能太早回去。”

喬墨情緒激動，身上的血越流越多。

原來如此！

她與師姐鬥了這麽久，還是棋差一招！！

鳳九顔手中的刀擦得锃亮，照着她冷豔的臉龐。

“你想調虎離山，卻不知，我亦有不得不離山的迫切。

“也怪師父沒同你說清楚，一戰結束後，梁國那邊派了諸多高手，想要我的命。”

喬墨恍然大悟，眼睛裏滿是懊悔。

她也更恨師父了！

明知她假扮成孟少将軍，會面臨那麽多危險，師父竟然不告訴她！

他就是不在意她的死活啊！

鳳九顔擦完了刀，站起身，周身散發着一股死亡的殺氣。

她的唇瓣勾起微小弧度，神色冷漠如常。

“北大營裏，我的心腹不止龍虎軍和飛鷹軍。

“自你假扮我以來，爲我引出了不少梁國刺客。

“算是我護着你的命，直到如今。

“而今天這個，是梁國最後一個刺客。

“梁人睚眦必報，就算仇人死了，也要把人挖出來鞭屍、剔骨。”

但她确實沒料到，吳白傳信告知，皇帝那一箭，沒讓喬墨死透。

并且，那“魔刀手”又喜歡在人活着的時候折磨，這些日子一直悉心養着喬墨……

鳳九顔停頓了一下，望向喬墨，“活着，倒不如死了。”

喬墨嘴角滲出黑色的血，如同一個惡鬼，發出咒詛。

“鳳、九、顔！同門一場，你……你竟如此害我！

“你不得好死！”

鳳九顔對她沒有一絲愧疚了。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不要。

“從你決定背叛我、與我爲敵開始，就是我的敵人。你知道的，對待敵人，我從不手軟。”

喬墨發出尖銳的喊叫。

“都說你清正，你根本是惡鬼！你卑鄙……你用這樣的手段對我……你從一開始，就想要我做你的替死鬼！”

喬墨一再得寸進尺，正是因爲，她和别人一樣，以爲師姐重情重義，就算她犯下再大的錯，師姐都會留一線。

可她忘了，鳳九顔在江湖上被稱爲正得發邪的“千影鬼刹”。

什麽樣的人，會被稱爲“鬼”呢。

總之，絕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薩、憐憫成性的仙子。

鳳九顔拿起先前那殺手留下的短刀，丢給了吳白。

“不是成天嚷着要報仇麽。龍虎軍二百三十四人，便是二百三十四刀。”

吳白愣了一瞬。

“少将軍，我……”

他下不去這個手。

倒不是不忍心，而是怕沒分寸，中途就把人弄死了。

喬墨不願受這生不如死的折磨。

恐懼到極緻，她哭求。

“不要……放過我，我求你，放過我！”

鳳九顔的臉色勝于凜冬。

“薇薔也曾求你放過她。”

喬墨喉嚨堵塞，眼睛裏充滿恐懼。

鳳九顔手持短刀，“龍虎軍也不想死。喬墨，殺人償命。你能活到現在，是天意。老天不放過你，地府無數冤魂不放過你。”

話落，她在喬墨身上劃了第一刀。

喬墨發出凄慘的叫聲。

“啊——

“師姐……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說過，會保護我的，師姐，我們十幾年的情意啊，你都忘了嗎？你每次練完功，是我給你倒水，是我陪着你……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