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婵小心翼翼地行禮。
她無疑是個美人兒。
纖細又不乏飽滿,溫柔又不乏野心。
那身桃紅色的寝衣,襯着她白如雪的肌膚,令她看着豔若桃李。
但,蕭煜沒有正眼看她,徑直坐在茶椅上。
慕容婵隻當他還在擔心太皇太後,無心與她行周公之禮,遂定了定神,蓮步款款,行至帝王身邊,爲其倒上茶水。
“皇上,太皇太後……”
“是朕爲你尋個男人,還是你自己動手。”蕭煜果斷又狠絕的聲音傳來。
慕容婵蓦地一驚,手一抖,茶水灑了茶案,心也好似這茶,亂成一團。
“皇上,您……”
蕭煜面無表情,“皇祖母爲了你,可謂費盡心思。”
但這種類似的手段,他還是個孩子時,就已經見識過了。
慕容婵嘴巴微張,假裝沒聽懂。
“皇上,臣妾不知您是何意,太皇太後她怎麽了?”
蕭煜視線銳利,令她心裏發顫,後背發涼。
“既然做得出,就要承擔該有的代價,現在,該你選擇了。”
慕容婵不敢相信,皇上竟然這麽對她。
他都答應了太皇太後,爲何臨時反悔?
還是說,他本就打算陽奉陰違!
可是……不管怎麽樣,他都不能這樣糟踐她啊!
慕容婵眼中含着淚花,“皇上,臣妾真心愛慕着您,您爲何不能看看臣妾呢?”
蕭煜冷厲無情。
爲了一己之私,她竟将皇祖母置于危險之地。
要知道,皇祖母對她百般呵護,疼愛有加。
如此不擇手段的女人,她口中所說的真心,又有幾分可信呢?
……
宮外。
鳳九顔尋到了一戶人家。
她拿出蓮霜兒時的畫像後,那人看着眼前這個戴着面具、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青年”,頓時露出不安。
“我不認得此人!”
說完便将門猛地一關。
如此緊張,顯然是心虛。
鳳九顔正要強行破門而入,身後響起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
“請住手。”
她回頭,一見來人,便認出他是廢太子蕭濯。
他怎麽會在這兒!
蕭濯囊中羞澀,還是帶着鳳九顔去了家酒樓。
鳳九顔很疑惑,難道他對人不設防的嗎?
“這些菜夠吃嗎?”蕭濯對她展現出善意,似乎并不好奇她爲何想闖入尋常百姓的家中,隻是把她當朋友一般,吃頓飯。
甚至于,都沒問她姓甚名誰。
鳳九顔粗略打量了他一眼。
他穿着普通,衣服上還打着補丁。
這樣一個人,任誰見了,都想不到他曾是南齊的太子殿下。
蕭濯和蕭煜的長相有幾分相似,但兩人的性子截然不同。
蕭煜是威嚴霸氣,且強勢暴戾的。
蕭濯則是溫文爾雅,讓人更容易親近。
這一點倒是跟瑞王更像。
鳳九顔直入正題。
“公子認得方才那戶人家?”
蕭濯親自爲她倒了杯酒,沒有回答。
但,既然沒有否認,便很可能有貓膩。
她又想起,當年蓮霜被賣入宮中,正是蕭濯的婢女。
說不定,蕭濯知曉蓮霜的身世。
她當即拿出蓮霜的畫像。
“此人,您可知曉?”
她故作不知曉他的身份。
蕭濯倒完酒,将酒杯送到她面前,順帶着瞥了眼那桌上的畫像。
他直接問。
“蘇公子爲何要找她?”
他稱她爲“蘇公子”。
鳳九顔面具後的雙眸微冷。
蕭濯擡手行了個微禮:“大名鼎鼎的蘇幻公子,某久仰。是以,一看到你,便認了出來。”
鳳九顔唇瓣微抿。
卻隻見,蕭煜将那畫像拿了去,并當着她的面撕了。
“都說蘇公子是正義之士,既是你要做的事,我定會鼎力相助。”
鳳九顔淡淡地啓唇。
“那便說說,此女的來曆。”
蕭濯朝她一笑,面容和煦如暖陽。
“若是蘇公子有足夠的耐心,就聽我講個故事吧。”
鳳九顔伸手示意,“請講。”
……
與此同時。
宮中。
皇帝前腳剛離開馨惠宮,便有一名宮女進入内殿。
她是太皇太後身邊的心腹,特來檢查成事了沒有。
但,她剛要掀開床帳,卻聽裏面的人壓抑着羞憤道,“别進來!”
旋即,一隻手伸出,将沾了血的元帕交給那宮女。
宮女雙手恭敬地接過,謹慎地問了句。
“貴人當真侍寝了嗎?”
慕容婵嗓音微啞,帶着幾分苦澀。
“若是不信,可讓嬷嬷來驗身。”
“貴人,得罪了。”那宮女直接進入帳内……
不過片刻,宮女出了帳,對着裏面的人行禮。
“恭喜貴人,不日定能心想事成。方才奴婢冒犯貴體,但這也是太皇太後的意思……”
慕容婵耳邊回蕩着皇帝離開前的警告——若将此事說出去,她的父親就不止是貶官這樣簡單了。
“無需多言,你可以去向太皇太後複命了。”
宮女聞言,滿意地帶着元帕離開了。
帳内。
慕容婵抱膝蜷縮着,眼底盡是蒼涼。
她的清白,竟是這麽沒了的。
這宮裏的女子,還有比她更悲哀的嗎!
這回,她徹底死心了。
皇上就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她想要懷上他的孩子,難如登天。
她注定要辜負太皇太後和母族的期望了。
真的好痛……
永和宮。
鳳九顔剛回來,便聽說太皇太後突發急症,又聽聞皇上寵幸了慕容婵。
她當下并未想太多,先去了萬壽宮。
但,太皇太後沒有見她。
等她回到永和宮,孫嬷嬷來報。
“娘娘,皇上已經等了您好一會兒了。”
她打算與蕭煜說說蓮霜的事,便沒讓蓮霜跟在身邊。
蕭煜坐在外殿的椅子上,見她回來,立即起身,第一句話便是。
“你莫要誤會,朕沒……”
宮裏的事捂不住,想必她已經知道慕容婵承寵一事,他想與她解釋清楚。
然而,鳳九顔沒聽他說完,徑直道。
“那下毒之人的身份,可以從蓮霜入手。”
蕭煜眉峰皺起,又聽她說:“今日我先去了鳳府,根據家丁的描述,畫下了蓮霜兒時的畫像……”
聽着這些,他心裏不是滋味兒。
于是他截斷她的講述,反問她。
“你就沒什麽要問朕的嗎。”
鳳九顔停頓了一下,“太皇太後還好嗎?”
“皇祖母已無大礙。”他牢牢盯着她,“還有呢?”
鳳九顔似有困惑。
也正是她猶豫如何開口的幾息,蕭煜面露愠怒地握住她肩膀,逼問她。
“就不問問朕,是否真的幸了慕容婵?”
鳳九顔脫口而出,“這是您的私隐……”
“私隐?若換做是那姓段的,你也會這樣不在意嗎!”
明知她心裏沒有他,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鳳九顔正視着他,說了句令他更爲惱火的話。
“等您冷靜下來了,我們再談正事。”
她推開他,朝着内殿走去。
忽而聽到“嘭”的一聲。
蕭煜直接踹翻了殿内的屏風。
“朕很冷靜,也不想談什麽所謂的正事。你如此奔波,是爲了查出殺害你心愛之人的兇手,與朕何幹!
“朕不過是順便的……”
最後那句話,他的聲音降下來,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随後,他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