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九王，也隻是空有名、地位，卻無實權。
這些所謂的“自己人”，更得多加提防。
“遵命！”手下領命後，又說起一件重要事，“尊者，此次宣城之亂，蘇幻出現了。”
蘇幻！
一聽到這個名字，那屏風裏的男人倏然站起身來，沉默良久後，他壓着聲兒道，“他終于露面了。”
……
此時，不爲人知的角落，戴着面紗的女子吹響玉笛，眼神流露出些許哀傷。
手下來到她身後，拱手行禮。
“染姑娘，王壽仁死了。宣城叛亂已平。”
女子移開玉笛，唇角輕揚。
“就這麽死了嗎。真是有些可惜呢。”
“染姑娘，您授意王壽仁弑君，若是被左護法知道，隻怕……”
“怕什麽，他查得到再說吧。”她有恃無恐似的。
随即她又問：“找到孟行舟了嗎。”
那手下搖頭。
“還未。她離開北境後，就銷聲匿迹了。”
女子眼中鋒芒盡顯。
“繼續找。不殺了她，我心中不安。”
“是！”
……
東信城。
沈家塢。
将近半夜，蕭煜聽到一陣忽遠忽近的嚎叫聲。
他本就輾轉難眠，如此更難入睡，倏然坐起身，散下的黑發，襯得那張俊臉越發墨黑陰郁。
“陳吉，外面什麽事！”
陳吉隔着門回。
“啓禀皇上，聽說是有人成親，整個沈家塢的人都去慶賀了。”
不多時，門開了。
蕭煜身着玄色錦衣，玉冠束發，眉眼冷厲銳凜。
……
沈家塢許久沒有喜事了，尤其是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喜事。
這裏的婚禮從太陽下山後，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太陽升起。
昏時行禮，之後便是親朋相聚，圍着篝火載歌載舞，爲新人守夜。
蕭煜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習俗。
一旁的東方勢向他解釋。
“這是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習俗，一直延續至今。
“起初是因爲戰亂紛起，成婚不易，怕新人受到外敵打攪，親朋鄰舍便自發聚在一起，守着他們入洞房。
“現在這沈家塢沒有外敵入侵，便漸漸改爲歌舞慶賀。
“皇上，是我們的嗓門太大，吵着您歇息了嗎？”
東方勢笑眯眯的模樣，像隻狐狸。
蕭煜面無表情地道，“無事。”
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蘇幻身上。
此時，她坐在人群中，身前放着一面小鼓，肆意潇灑地敲打着鼓面，爲那些跳舞的少女們作配。
緊接着，一位少女邀請她起舞，她則微笑着搖頭，接過少女遞來的酒，一飲而盡。
那少女轉着圈離開時，還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東方勢笑道。
“這是沈家塢少女求愛的方式之一，要麽接受，要麽喝酒，蘇幻今晚怕是不好過。皇上，您随意，我去幫幫她。”
鳳九顔深得少女們喜歡，已經喝了好幾杯酒。
當又一位少女遞來酒時，東方勢替她接下了。
“各位，咱們蘇副盟主雖好，可這武林盟還有不少未娶妻的呢！”
人群中響起一陣哄笑聲。
“可不！盟主也還未娶妻呢！姑娘們，還不給盟主也送幾杯酒？”
最難消受美人恩。
東方勢索性先自罰幾杯。
随後他直接坐在鳳九顔身邊，笑眯着眼道。
“你明日還要趕路，早些歇息也無妨。”
鳳九顔倒是不介意。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放松的時候。
沈家塢，更像是武林盟保護下的桃花源。
她來到這兒，能洗滌一身殺戮。
這時，有人起哄。
“盟主，您和副盟主跳一段吧！”
“是啊，跳一個！反正您二位都是男子！”
東方勢還真就玩性大起，站了起來。
“那就跳吧！”
玩歸玩，鬧歸鬧，鳳九顔守着該有的分寸。
她正想回絕東方勢，眼前突然降下大片黑影。
仰頭一看，竟是蕭煜。
蕭煜擋在鳳九顔身前，眉峰銳凜地望着東方勢。
“東方盟主不娶妻，是沒有喜歡的女子麽。”
東方勢被這話問得一愣。
“我……”
突然，他就落淚了。
一個大男人，就這麽哭着跑開了！！
蕭煜：？？
他轉頭一看，幾乎所有人都在用一種責備的眼神看着他。
鳳九顔放下鼓，起身道。
“他亡妻早逝，您不該勾起他的傷心事。”
蕭煜一時僵在那兒，有些無所适從。
半夜都會坐起來，說一聲“朕真該死啊”。
……
鳳九顔找到東方勢的時候，人坐在樹下，抱着個酒壇子，已經哭得一抽一抽的了。
那模樣，宛如被丢棄的狐狸，眼角泛紅，哭聲……難聽。
誰能想到，威風凜凜的武林盟盟主，竟是如此脆弱。
鳳九顔默默坐下了。
“我陪你喝。”
蕭煜也跟着來了，居高臨下地瞧着那東方勢，語氣僵硬地道。
“朕同樣無妻，也可陪你喝一杯。”
鳳九顔很想堵住他的嘴。
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東方勢迅速抹去眼角的濕潤，“我沒事。”
但轉眼間，三人便坐在院中石桌邊，一碗一碗地喝起來。
陳吉看到皇上如此喝，難免擔心。
酒多必失。
東方勢喝醉後，勸慰起蕭煜來。
“我保證！蘇幻他……他和前皇後絕對清清白白！這小子……這小子喜歡的是男人！阮浮玉親口說的！
“您别刁難他……天涯何處無芳草，您可是皇上……”
鳳九顔還清醒着，聽到這些話，嘴角輕抽了下。
爲了不讓東方勢再說下去，她直接叫人來，把東方勢扶回去。
這之後，便隻剩下她和蕭煜。
她瞧着蕭煜也有些醉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她正要起身告辭，蕭煜突然艱澀開口。
“朕，很想她。”
鳳九顔定在那兒，看着依然醉眼迷蒙的男人。
他自斟自飲，好似再多的酒，也填不滿心中的空缺。
“她走後，朕很想忘記她。
“蘇副盟主，你可有忘不掉的人。”
蕭煜忽然擡眼，宛若深淵，凝視着她。
鳳九顔沒有回答他，對着陳吉道。
“皇上醉了，扶他回去。”
說完她便走了。
蕭煜望着她的背影，拳頭緊緊握住。
她是不是太輕視他了。
真的愛一個人，怎麽可能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