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眉頭微鎖。
“朕觀他精神尚可,怎會命不久矣?”
小武重重點頭。
“是真的!他自己說的,時日無多了!”
蕭煜冷嗤一聲。
“他說,你就信?”
小武臉色一變。
“難道他撒謊騙我?!!”
小武自幼生活在無崖山,說得好聽,性子天真憨厚,說得難聽些,就是好騙。
歸根結底,是他内心良善、純淨,對身邊的人懷有包容和信任。
故此,他從未懷疑過,元老太爺時日無多的事,是個謊言。
此時此刻,經過師兄這麽一點撥,小武頓悟。
他顧不得其他事,氣沖沖地回到客棧。
“老頭兒!你騙我,是也不是?!”
元老太爺正在屋裏喝茶,享受這幾日來難得的清閑。
被他突然這麽一嚷,老太爺眉毛皺起,好心情立時被打破。
“我騙你什麽了?”
小武站在門邊,兩隻拳頭握得緊緊的,氣得肩膀一聳一聳,腦袋好似在冒煙。
他盯着元老太爺,一字一句都十分有力。
“你沒病,沒那麽快就死!
“你要是不承認,我就找大夫來,給你好好看看!”
元老太爺忽地笑了。
“原來是爲了這事兒。
“說起來,也是多虧有你在,我這身體一天天好轉了。這怎麽就算是騙你了?”
小武一下子沒繞明白。
“因爲我?”
老太爺笑眯眯地道。
“可不是。
“原本我确實病得很重,後來有你作伴,郁結消散,加上這一路來南齊,遠離東山國的諸多煩心事,心裏越發爽利了。
“自然也就沒那麽快死。
“不過……”
他笑意褪去,語調驟然一沉。
“看你這急眼的樣子,得知我病愈好轉,竟如此不滿,難不成是希望我早死?”
這招惡人先告狀,打了小武一個措手不及。
小武不解。
“怎麽可能!我巴不得你長命百歲!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事兒,我是說,你爲什麽之前說……”
說什麽來着?
他腦袋裏一團漿糊,轉不過彎兒了。
按照方才老太爺的說法,好像這病是好轉了,而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也就算不得是騙他。
但他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老太爺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問。
“行了!說些有的沒的作甚!今日你入宮,皇上跟你如何說的?”
小武的注意轉得快。
“哦,這事兒啊。師兄說了,他其實也不知道元妃被葬在何處,隻有先帝清楚。我就說嘛,師兄不會那麽冷血無情的。”
元老太爺一聽,臉色蒼青。
他怒其不争地呵斥小武。
“他說什麽你都信?你怎麽不曉得動動腦子!”
小武驚詫反問。
“難道師兄騙我?
“這不可能!
“師兄沒理由這樣做,何況,隻是讓我們祭奠一下元妃,又不是要挖她的墳,師兄何至于這樣阻攔?”
元老太爺冷聲道。
“我就是要把你娘的屍骨遷回東山國。”
“什麽!!!還真要挖墳啊?”小武震驚了。
元老太爺斥責他。
“說什麽挖墳,這樣難聽!這是接你娘回家。當初她是被迫來到南齊,如今她沒了,我豈能讓她的魂魄繼續流落異國他鄉?
“你既是她的兒子,就當爲她做成此事!”
小武不以爲然,嘟哝了聲。
“這不還是挖墳嘛。”
元老太爺:!
“你這孩子,怎麽就一根筋呢!反正你按我說的做,總歸沒錯!”
……
皇宮。
爲着元妃的事,蕭煜頓感疲憊。
他和鳳九顔商議,此事該當如何。
鳳九顔好奇。
“你當真不知道元妃的墓穴所在?”
蕭煜對她如實相告。
“目前的确不知。
“但我若有心查,也能查得到。
“知曉元妃墓穴所在的,除了先帝,還有當初先帝的幾個親信侍衛。”
鳳九顔了然。
元老太爺想将元妃的屍骨帶回東山國,先帝卻想留元妃在南齊。
蕭煜身爲人子,肯定不想違背先帝遺願。
她緩緩道。
“說到底,兩方都是将自己的心意強加在元妃身上。
“要葬在何處,當以元妃自己的意願爲主。
“若她想要回歸東山國,哪怕是先帝,也不該囚着她,若她想留在南齊,元老太爺也該放棄。”
蕭煜歎息了聲。
“元妃已逝,誰人能知曉她的想法。在我看來,她定是不願留在南齊。
“當初她自絕而亡,是那般決絕。”
鳳九顔不置可否。
“以前伺候過元妃的宮人,問問她們,應該能得到一些線索。
“還有小武的身世,也該給他和元老太爺一個交代了。”
蕭煜從東山國回來後,就一直忙于政務,還真的把小武的身世給忘了。
最初,他們是覺得小武像元妃,才讓小武以元妃之子的身份,接近元老太爺,潛伏在元家。
哪怕他們都覺得,小武是元妃之子的可能性極大,卻沒有明确的證據。
這對小武而言,很殘忍。
他從小就不知道爹娘是誰,不能讓他以後還稀裏糊塗的。
至于小武的身世之謎,也隻有師父最清楚了。
思及此,蕭煜當即傳陳吉。
“讓人去一趟無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