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衍貼心地制了壽衣，包裹住屍骨，隻露出嶙峋頭骨。

“爹！娘！”元湛激動地跪下，趴在棺材邊。

元湛克制着悲傷，扶着棺材起身，看向澹台衍。

“我要殺了你！澹台衍，我殺了你——”

澹台衍失望搖頭。

“好，既然你執迷不悟，還要替東山國賣命，我也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旋即一聲令下，幾十名弓箭手出現。

……

東山國皇宮。

皇帝如坐針氈。

他催問侍衛，“元湛那邊如何了？”

“皇上放心，他定能拖住澹台衍他們。現在首要的，是護送您離開皇宮。”

皇帝點頭。

“對，馬上離開！”

他是皇帝，他不能出事。

兩個時辰後。

城東。

澹台衍看着還在負隅頑抗的元湛，眼神冷漠。

那些東山國的兵士，仍然在戰鬥的，還有一半。

其他的都已經被亂箭射殺。

顯然，這些箭上沒有藥人之毒。

誠如澹台衍之前所說，他們攜帶的、攜有毒藥的箭，數量有限。

故而不會浪費在這場小範圍的厮殺中。

澹台衍這邊也有傷亡。

但他并不慌忙，仿佛坐山觀虎鬥，平等地漠視所有性命。

直到一人前來禀告。

“軍師！宮中有變，皇帝逃了！”

澹台衍眸子一沉。

“往哪兒逃了？”

“目前不明。我們的人在上空巡視時，隻發現宮中有異動，他們爲掩人耳目，安排了許多皇帝的替身。

“我們人手不夠，分開追擊，卻發現沒一個是真正的皇帝。”

澹台衍唇角輕扯，嘲諷道。

“這個時候，他又能逃到哪兒去呢。不過，逃了也好。

“放話出去，皇帝棄城而逃，我們也無需投鼠忌器，皇城裏的東山國人，一個不留。”

“是！”

澹台衍看了眼元湛，調轉馬頭，離開了。

元湛忽地沖破圍攻，朝澹台衍追過來。

那些貼身保護澹台衍的侍衛出現，擋住他。

“保護主子離開！”

元湛眼睛赤紅，“休想走！”

澹台衍置若罔聞，一個回頭都沒有。

元湛于他，好似蝼蟻，根本不值得他出手似的。

最終，元湛隻能看着澹台衍逃離，他發出一聲怒吼，震得樹葉顫抖。

“澹台衍！！！我必取你性命——”

……

皇帝跑了。

百姓們跑不掉。

澹台衍站在城牆上，背對城内百姓，遙望遠方。

身後，是凄慘的喊叫。

他攜帶的藥人之毒有限，但，哪怕隻有一個藥人，也足夠滅一座城。

畢竟，這毒是人傳人。

他冷着眸子，雙手緊握。

身後一名侍衛禀告。

“主子，宮中禁衛都有解藥，但據屬下推測，大部分的解藥，應該被皇帝一并帶走了。

“他根本沒打算守住這皇城。”

澹台衍臉色沉靜。

“猜到了。

“其實，他若是真的将解藥給百姓，我反倒會欽佩他，給他一條活路。

“所以，這天下，絕不能交到這種人手裏。”

侍衛垂首：“城東那邊，我們的人都死光了。”

澹台衍冷笑。

“輸了嗎。”

“是。輸了。元湛他……不愧是您教出來的，他留了後手，将援軍分爲三路，後面的援軍趕到，把我們的人盡數圍殺。

“估摸着，元湛他們很快會攻過來，還請主子先行撤離。”

澹台衍面露笑意。

“我隻能前行，不能後退了。”

話音剛落，原本還在向他禀告的侍衛，忽地人頭落地……

變故發生在一刹那。

鮮血飛濺到澹台衍的白衣上。

他瞳孔微縮，剛一轉身，一把劍橫在他面前。

殺了侍衛的執劍人，正是元湛。

元湛的臉上、衣服上，布着斑駁血漬。

眼睛上，布着血絲。

仇恨化爲洶湧的力量，瘋狂湧向他的胳膊。

他穩穩地握着劍，随時都能殺了澹台衍。

澹台衍面帶笑意。

“我一直在等你。”

元湛咬牙切齒，“等我殺你嗎！”

澹台衍毫無面對死亡的懼怕。

他的視線溫柔，卻暗藏着窺探人心的神秘力量。

“你想要一個答案，所以，我等你，給你答案。”

元湛抿着唇，不言語。

澹台衍繼而道。

“你主動離開天牢，不是爲了東山國，是爲了見我。我看得出，你的心早已死去，活着的，不過是靠着仇恨延續的軀殼。

“你想報完仇，就結束自己的性命。

“但可悲的是，你不知你該恨誰。是我，還是皇帝，亦或者那些随波逐流、叫嚷着要除掉元家的旁觀者。

“甚至于，揭開你身世，強行将你留在這世上，不能與之共赴黃泉的元隋夫婦。

“你想報仇，又怕報錯仇。

“是以，當你的劍指向我時，你猶豫了。”

元湛的呼吸急促。

澹台衍所說的，都對……

“你可以恨我。”澹台衍徒手握住劍刃，自斷一隻尾指。

元湛臉色微變。

澹台衍沖他淡淡一笑，任由鮮血外流，染紅劍鋒。

“斷指爲約。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希望，死在你手裏。

“那之後，繼續活下去吧。”

元湛臉色煞白。

“你究竟想做什麽！”

澹台衍從容轉身，毫無防備地将後背留給元湛，繼續看向遠方。

“我在走向我的宿命，天下歸一，總要有人來做。看，南齊的大軍逼近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