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章台殿内。
嬴政處理完政務,眉頭緊鎖,臉上帶着一絲疲憊。
他擡眼望向窗外,夕陽餘晖灑進大殿,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金紅色。
“扶蘇呢?!”
低沉而威嚴聲音在大殿内回蕩。
“回陛下,扶蘇公子正在東宮,與群儒論道。”
一旁侍立的内侍趙高躬身回應,聲音尖細而恭敬。
“逆子!和一群腐儒在一起,整日空談仁義道德,能有什麽出息!”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怒火,猛地一拍案幾。
實木的案幾發出沉悶聲響,仿佛在附和嬴政的怒氣。
“這些賤儒,早晚有一天,朕要将他們統統殺了!”
嬴政心中暗自發狠。
他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東宮走去。
東宮内,書聲琅琅,扶蘇正襟危坐,與衆儒生探讨學問。
嬴政走到東宮門口,兩邊的侍衛正欲上前行禮通報。
“不必了。”
嬴政擡手制止,他倒要看看,這些腐儒都給扶蘇灌輸了些什麽思想。
“博士,‘子曰:不學禮,無以立’,此句何解啊?”
扶蘇清朗聲音從殿内傳出,帶着一絲疑惑。
“嗯,這句話嘛,意思就是,如果不學會用禮儀來尊重我,我就打到你無法站立!”
一個懶洋洋聲音響起。
嬴政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神情。
“孔夫子是這樣教的嗎?”
嬴政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房間内也靜默片刻,似乎衆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解釋給震住了。
“那,‘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呢?”
扶蘇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哦,這句更好理解了,就是說啊,君子動手就需要下重手,否則無法樹立威信!”
蘇齊聲音依舊懶散,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蘇齊!你就是這樣給公子講學的嗎!”
淳于越再也忍不住了,怒聲呵斥道。
扶蘇擺了擺手,示意淳于越稍安勿躁。
“可是,儒家不是應該講究‘仁’嗎?怎麽能動手呢?”
扶蘇繼續問道,臉上帶着不解。
“哈哈,公子此言差矣,誰說儒家就不能動手了?”
蘇齊輕笑一聲。
“要知道,孔夫子身高九尺六寸(換算到現在,那可是兩米二六的巨人)!”
“在戰國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盜賊橫行,孔夫子周遊列國,要是沒點真本事,怎麽能安然無恙呢?”
“蘇齊!你這厮,竟敢如此曲解聖人之言!”淳于越氣得胡須亂顫,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他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圓睜,“來人,将這厮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十幾個儒生便如狼似虎般撲向蘇齊,一個個摩拳擦掌,誓要将這“離經叛道”之徒繩之以法。
蘇齊身形一閃,靈活地躲過衆人的圍攻,他一邊在房間裏四處遊走,一邊還不忘調侃:“諸位博士,何必動怒?我這也是爲了讓公子更好地理解聖人之言嘛!”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淳于越氣急敗壞,指着蘇齊的手指都在顫抖。
“哎,别動手啊,君子動口不動手!”蘇齊腳下生風,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眼看場面愈發混亂,嬴政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本就對這些儒生不滿,如今見他們如此失态,心中更是厭惡。
就在這時,趙高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陛下駕到!”
這聲音仿佛一道驚雷,瞬間将房間裏的一切喧嚣都炸得粉碎。
原本還鬧哄哄的儒生們,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驚恐,有疑惑。
扶蘇也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門口,一時間竟忘了行禮。
嬴政大步走進東宮,銳利的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了蘇齊身上。
“蘇齊,你來給朕解釋解釋,何爲‘朝聞道,夕死可矣’?”嬴政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勢。
蘇齊眨了眨眼睛,一臉認真地回應:“回陛下,這句話如果給您解釋,那意思自然是,早上得知了真理,當晚死去也未嘗不可,彰顯了對真理的極緻追求。”
嬴政微微颔首,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他接着問道:“哦?那要是不給朕解釋呢?”
蘇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給扶蘇公子解釋嘛,那意思就變成了,早上知道你家在哪,晚上就送你上路!”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扶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淳于越更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指着蘇齊,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深深地看了蘇齊一眼,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轉過身,對扶蘇說道:“扶蘇,好好跟着蘇博士學學!蘇齊是吧,從今日起,你便是東宮伴讀,好好教教朕的兒子,何爲真正的‘道’!”
說完,嬴政便拂袖而去,隻留下滿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嬴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東宮,步履間帶着一股子難掩的輕松,仿佛肩上那無形的重擔都輕了幾分。
連日來處理政務的疲憊,竟也在這片刻的愉悅中消散了些許。
身側,趙高那張永遠帶着谄媚笑容的臉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奴才瞧着,這蘇齊怕不是個善茬,三言兩語,滿嘴跑馬,瞧着像極了那些阿谀奉承之輩。”
趙高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嬴政的神色,話語中帶着試探。
嬴政的腳步微微一頓,他轉頭看了趙高一眼,眼神深邃莫測:“這是個聰明人,懂得如何勸谏,扶蘇身邊缺少的,正是這樣的人,而不是那群隻會之乎者也的腐儒!”
趙高聞言,眼底深處,一抹陰鸷如毒蛇般悄然滑過。
他垂下眼睑,掩去了那稍縱即逝的狠厲。
不過轉瞬之間,趙高又換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像極了一張精心描摹的面具,完美地遮蓋了其下所有的真實情緒。
“陛下聖明燭照萬裏,奴才愚鈍,遠不及陛下思慮深遠。”
趙高躬身一禮,語氣愈發恭敬:
“陛下,您今日的仙丹,算算時辰,也該是煉好了,奴才這便去給您取來?”
嬴政微微颔首,算是應允。
随後,嬴政又一頭紮進了那堆積如山的奏折之中,仿佛要将自己淹沒在這無盡的國事裏。
趙高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那張谄媚的臉在轉身的瞬間,變得陰沉而扭曲。
嬴政龍行虎步離去,東宮内,方才凝滞的空氣瞬間炸裂,喧嚣聲如鼎沸之水,再次翻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