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趕緊低下頭,聲音也變得低沉起來:“王離将軍,被武成侯連夜送往北疆戍邊了。”
嬴政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
他背負雙手,在寬闊的大殿内踱起步來,腳步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
“朝中大臣們,可有什麽動靜?”嬴政負手身後,目光如炬,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趙高心頭。
趙高身子微微一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禀陛下,朝中大臣們……都還算安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隻是……”
“隻是什麽?”嬴政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隼。
“隻是聽聞,治粟内史蒼柏,似乎……似乎有了告老還鄉之意。”趙高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得更低了,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帝王。
嬴政聞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聲在大殿内回蕩,震得梁柱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王翦啊王翦,你這隻老狐狸,還是這般謹慎!”
嬴政笑聲漸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朕說過,不會殺你,就不會殺你!你這麽大年紀了,還能活幾年?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趙高靜靜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去,把朕的逐影,送到北疆去。”嬴政突然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逐影?”趙高一愣,那可是陛下最喜歡的幾匹寶馬之一,怎麽突然要送給王離?
“對,就是逐影。”嬴政似乎看穿了趙高的心思,淡淡地說道,
“王離那小子,不是一直想建功立業嗎?朕就給他這個機會!讓他騎着逐影,去北疆好好立功,别給他爺爺,他爹丢人!”
“奴才……這就去辦。”趙高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
“王绾呢?”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趙高的思緒。
“回陛下,王绾老丞相……依舊病重在家,卧床不起。”趙高恭敬地回答,
“聽太醫說,恐怕……時日無多了。”
嬴政聞言,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有些黯淡。
“派兩個醫術高明的醫者過去,好生照料着。”嬴政的聲音中,竟帶着一絲罕見的溫情,
“王绾……也算是大秦的功臣,不能讓他晚景凄涼。”
“告訴他,朕……不會忘記他的功勞。”
“奴才……遵旨。”趙高深深地鞠了一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侍者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章台宮内的沉靜。
“陛下,” 侍者躬身禀報道, “胡亥公子在外求見。”
嬴政原本略帶倦意的面容,瞬間舒展開來,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亥兒來了?” 嬴政的聲音也變得柔和了幾分, “快,讓他進來。”
那語氣, 哪裏還有半分面對朝臣時的威嚴冷峻, 分明是一位慈愛的父親在期盼着愛子的到來。
趙高依舊垂首而立, 嘴角卻也悄然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殿門緩緩開啓, 胡亥邁步而入。
映入眼簾的, 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 劍眉星目, 面容俊朗, 眉宇之間, 竟與禦座之上的始皇帝嬴政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那是一種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英俊, 如同破曉時分的朝陽, 帶着蓬勃的生命力。
胡亥身着裁剪得體的錦袍, 舉手投足間, 都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卻又少了嬴政那般霸絕天下的壓迫感, 多了幾分屬于年輕人的活力與朝氣。
他步伐穩健, 神态恭敬, 剛一進入殿内, 便立刻俯身跪拜, 聲音洪亮而清晰: “兒臣胡亥, 拜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