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深深地看了蘇齊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蘇先生,我信你!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出發,前往皇宮!”
馬車辘辘,再次啓程。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撥回了現在。
章台宮内,嬴政仍在繼續講述着朝堂之上的平衡之道。
扶蘇靜靜地聆聽着,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波瀾起伏。
他暗自思忖:“蘇先生,你果然料事如神,一切盡在你的掌握之中!父皇的心思,竟被你揣摩得如此透徹,當真是令人歎服!”
嬴政說了一會後,看着扶蘇,那深邃眼眸中,閃過一絲考校意味,
“扶蘇,你可知曉,朕爲何将文華府這般重任,交由你來執掌?”
低沉嗓音在大殿内回蕩,
扶蘇聞言,心頭一震,
他定了定神,腦海中飛速閃過蘇齊平日裏教導,以及自己對朝政理解。
扶蘇擡眸,目光清澈而堅定,
“父皇深謀遠慮,此舉實乃對兒臣一番曆練。”
扶蘇聲音沉穩,
“父皇的意思是,不應對任何學說抱有偏頗,而應洞察其本質,擇其善者而從之,取長補短,兼容并蓄。”
扶蘇感受到嬴政目光中贊許,心中稍定,繼續說道,
“我大秦疆域之廣,前無古人,已非昔日六國所能比拟。
舊有制度、學說,已難以爲繼,
必須推陳出新,方能長治久安,
這便是父皇設立文華府深意,
兒臣定當竭盡所能,不負父皇重托。”
嬴政靜靜聆聽,扶蘇每說一句,他眼中贊賞便濃厚一分。
待扶蘇說完,嬴政龍顔大悅,
“好!好!好!”
嬴政連贊三聲,聲如洪鍾,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我兒終是長大了,能體察朕苦心,甚慰朕懷!”
嬴政起身,緩緩踱步至扶蘇身前,
嬴政擡手輕拍扶蘇肩膀,
“朕一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制,
此舉,乃是讓天下人銘記,六國已成過往雲煙,
唯有大秦,才是這片土地唯一主宰!”
嬴政語氣一轉,變得淩厲起來,
“文華府,乃是掌控百家思想利器,
這些人中,有純粹向學之輩,
但亦有包藏禍心之人,
若任由他們蠱惑人心,
對朝廷大政方針指手畫腳,
長此以往,
朕威信何存?
大秦根基豈不毀于一旦?
扶蘇,你肩負重任,務必謹慎行事,
切不可掉以輕心!”
嬴政目光如刀,直視扶蘇雙眼,
“你可明白?”
扶蘇隻覺一股巨大壓力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定當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扶蘇頓了一下說道“那父皇,那些方士是不是也可以……”此話還未完全吐出,周遭空氣仿佛瞬間凝結成冰。
扶蘇隻覺一股寒意自腳底升騰而起,直沖頭頂,讓他如墜冰窟。
殿内原本還算融洽氛圍,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壓抑。
扶蘇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去,隻見嬴政面沉如水,眼神中寒芒閃爍,那冰冷目光,如同兩把鋒利匕首,直刺扶蘇心房。
嬴政那張威嚴面龐,此刻已不複方才和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冷漠與疏離,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父子之情,隻是君臣之别。
嬴政深深地凝視着扶蘇,那眼神,仿佛要将扶蘇看穿,看透他内心深處每一個想法。
良久,嬴政寬大衣袖猛地一揮,冷冷地吐出幾個字:“退下吧,朕還有奏折要批複。”
說罷,嬴政轉身回到案台前,跪坐下來,不再看扶蘇一眼,仿佛剛才那一場父子間的談話,從未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