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嘴角勾起一抹不以爲然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中,自信的光芒熠熠生輝。
“彈劾?那又如何?朝堂之上,不還有一半的人保持沉默嗎?”
扶蘇緩緩放下手中酒盞,發出一聲輕響,清脆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事前,我未曾與任何人通氣,也未曾做任何解釋。”
扶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帶着千鈞之力,砸在蒙毅的心頭。
“但即便如此,彈劾我的人,仍不足半數。”
“這足以說明,相信我扶蘇爲人者,更多!”
“他們都相信,我扶蘇絕不會無緣無故動手,這背後,定有緣由!”
蒙毅聞言,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他不得不承認,扶蘇所言,句句在理。
起初,乍聞此事,蒙毅心中,亦是驚駭萬分。
他甚至一度懷疑,這消息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抹黑扶蘇。
但當他确認消息屬實後,蒙毅的第一反應,并非是扶蘇暴虐。
而是……扶蘇爲何要這麽做?
以他對扶蘇的了解,扶蘇絕非沖動魯莽之人,更不會無緣無故對自己的兄弟動手。
這背後,一定隐藏着什麽不爲人知的秘密。
扶蘇端起酒杯,輕輕搖晃,杯中酒液,泛起層層漣漪,仿佛他此刻的心緒,亦是波瀾起伏。
“那些有心之人,不過是借題發揮,煽動一些不明真相的愚者罷了。”
扶蘇語氣中,帶着一絲輕蔑,一絲不屑。
“更何況,他們受的,都不過是些皮肉之傷,無傷大雅。”
扶蘇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能洞穿一切。
“而且,這次出手,也是父皇默許的。”
接着,扶蘇将查案的經過,以及嬴政對此事的反應,一五一十地向蒙毅娓娓道來。
蒙毅靜靜地聽着,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聽到關鍵處,他的眼中,更是閃過一絲精芒。
待扶蘇說完,蒙毅長歎一聲,眉頭緊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這件事情,确實棘手,線索到了遊俠那裏,便戛然而止,再想深查,難如登天。”
蒙毅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絲無奈,一絲惋惜。
“或許,公子這次出手,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蒙毅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帶着幾分無奈,幾分感慨。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扶蘇身上,眼神複雜。
“也許,打人真的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蒙毅喃喃自語,似乎在說服自己,又似乎在感歎世事的無奈。
他陷入了沉思,腦海中,不斷回想着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一絲轉機。
扶蘇沒有打斷蒙毅的思緒,他知道,蒙毅此刻,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對了,父皇還讓我問你,關于巴郡之事……”
扶蘇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
“那巴郡,究竟發生了何事?”
扶蘇眼神中,閃爍着探尋的光芒,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巴郡,究竟隐藏着什麽秘密,竟能讓父皇如此重視。
蒙毅放下手中的酒盞,原本輕松的神色,此刻已然凝重如霜。
他擡眼望向扶蘇,深邃的眼眸中,翻滾着複雜的情緒,像巴郡山間變幻莫測的雲霧。
“公子,我這幾個月離開鹹陽,正是爲了此事!這事兒,還得從巴郡的巴清說起……”
扶蘇微微颔首,示意蒙毅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巴清這個名字,在大秦,乃至整個天下,都如雷貫耳。
“嗯,巴清,我知道。父皇還曾爲她修建‘女懷清台’,以表彰她的貞潔。隻是,她不是早些年就去世了嗎?此事……難道還與她有關?”
蒙毅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帶着巴郡山間濕潤的水汽,每一個字,都敲擊在扶蘇的心頭。
“巴清雖逝,但她留下的巴家,卻依舊是巴郡,乃至整個西南地區,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蒙毅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巴家……”
扶蘇喃喃自語,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眉頭微微皺起。
“巴家,富可敵國,這四個字,絕非虛言。”
蒙毅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帶着幾分感慨,幾分無奈。
“他們世代經營丹砂礦,積累了數不清的财富。巴郡的丹砂,不僅供應大秦軍需,還遠銷六國,甚至連遙遠的西域,都有巴家丹砂的蹤迹。”
“這丹砂,可是煉制長生不老藥的重要原料啊!”
扶蘇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中帶着幾分驚歎。
“沒錯!”
蒙毅點了點頭。
“除了富可敵國,巴家還有着自己的武裝力量。那些礦工,常年與山石打交道,一個個身強體壯,悍不畏死。稍加訓練,便是一支不容小觑的軍隊。”
“而且,巴家在巴郡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當地的官員,都得看巴家的臉色行事,甚至,很多官員,都是巴家一手扶持起來的。”
蒙毅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仿佛被巴郡那沉甸甸的現實壓得喘不過氣來。
“當年,陛下初登皇位,便想将巴清請到鹹陽。這不僅僅是爲了表彰她的貞潔,更是爲了……敲打巴家。”
蒙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第一次,陛下派遣巴郡郡守前去邀請,可巴清卻以身體抱恙爲由,婉言謝絕了。”
“稱病?”
扶蘇冷笑一聲,語氣中帶着一絲嘲諷。
“這巴家,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父皇的旨意!”
“是啊,好大的膽子!”
蒙毅附和道,語氣中卻帶着一絲無奈。
“陛下震怒,卻并未因此放棄。他深知,若不能将巴家這顆釘子拔掉,大秦的西南,将永無甯日。”
“所以,陛下第二次,直接派遣了通武侯王贲,帶着三千精銳騎兵,浩浩蕩蕩地前往巴郡。”
蒙毅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劍拔弩張的時刻。
“三千精騎?”
扶蘇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陣仗,可真是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
蒙毅苦笑一聲。
“這簡直就是……兵臨城下!”
“王贲将軍,那可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将,他率領的三千精騎,更是從北境戰場上,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
“這哪裏是請人,分明就是……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