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抓人?還是想殺人?亦或是順藤摸瓜,找到所有參與走私的人?還是說,僅要徹底剿滅巴郡的‘盜匪’?”
蒙毅看着扶蘇,目光深邃,“這更像是陛下給公子你的一個考驗。”
“巴蜀那地方,可是個兵家必争之地,”蒙毅夾了塊炙肉,細細嚼着,“咱大秦能一統天下,巴蜀的功勞可不小。”
“巴蜀正位于秦國與楚國交界,山川險峻,易守難攻。更兼土地肥沃,物産豐富,乃是天府之國。因此,無論是秦國要一統天下,還是楚國要複國,都必須将巴蜀牢牢掌控在手中。”
“所以,秦國曆代君王,對巴蜀的豪門大族,都采取了懷柔政策。”
蒙毅将酒杯輕輕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允許他們擁有産業,部族,甚至私人武裝。隻要他們名義上臣服于秦國,不生叛亂之心,朝廷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寡婦清所在的巴家,便是其中翹楚。”
“地方豪強家裏,養個成百上千的家丁、徒附,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這徒附,說白了就是依附在豪強地主土地上的農民。”
蒙毅放下筷子,比劃着說道:“巴家世代經營丹砂礦,富甲一方,就拿枳縣來說吧,整個縣總共就五萬人,巴清他們家呢?徒附、家丁加起來,足足占了五分之一!上萬人啊!其勢力之龐大,可見一斑”
“後來,陛下一統六國,爲了加強中央集權,開始着手削弱地方豪強的勢力。”
蒙毅的聲音變得冷峻起來。
“他們的私人武裝,統統被收繳了;那些貴族、豪強大戶,也都被迫遷走了,不能再在老家糾集勢力,跟朝廷對着幹,将他們置于朝廷的監控之下。這是必然之舉,也是不得不爲之舉”蒙毅繼續說道。
“其中,有十二萬戶被遷到了鹹陽。這些豪強,在鹹陽無根無基,隻能仰仗朝廷的鼻息生存。如此一來,地方豪強便不足爲懼。”
“這也是陛下推行郡縣制,對付地方豪強的一招。”蒙毅總結道。
扶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不過十餘年,這地方豪族又開始做大,這巴家即使是四分五裂也依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子你可想而知這地方大族做大後必會有不臣之心啊。”
“那巴家既然私鑄兵器,賣給楚地舊貴族。這朝廷就一點不查嗎?”扶蘇忍不住問道。
“查?怎麽查?”蒙毅苦笑一聲,“巴家在巴郡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早就跟當地的官員勾結在一起了。朝廷派下去的人,要麽被他們收買,要麽被他們架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畢竟這些官員也多是大族出身。”
“就算查出點什麽,那些官員也會想方設法地壓下去,根本報不到朝廷來。”
蒙毅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再說了,這巴家也不是傻子,他們做事,肯定不會留下什麽把柄。就算真被朝廷抓住了,他們也可以推得一幹二淨,說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跟他們沒關系。”
“那父皇就任由他們胡作非爲?”扶蘇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會。”蒙毅搖了搖頭,“陛下是什麽人?他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陛下早就對巴家有所防範,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時機動手而已。”蒙毅壓低了聲音,“這次巴義的事情,正好給了陛下一個借口。”
“借口?”扶蘇一愣。
“沒錯,就是借口。”蒙毅點了點頭,“陛下讓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明白,這巴郡的水,深得很!你這次去,可得小心行事,别被人給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