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更無語了:“那你就沒想想,萬一公子真是被流放了,你這巴巴地跟着,豈不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張蒼眼睛一瞪,理直氣壯地說道:“怕什麽?‘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公子待我不薄,我張蒼豈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
蘇齊徹底服了,心想這幫人,腦回路都挺清奇啊!
“得得得,你們都想多了!”蘇齊擺了擺手,懶得跟他們解釋,“公子此行是要去巴郡,是有正事要辦,這次叫你們跟着,是我的主意,跟公子沒關系!”
張蒼、相裏子、逍遙子、叔孫通四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張蒼反應最快,直接嚷嚷起來:“好啊,蘇齊!原來是你小子搞的鬼!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乃公這文華府一天都離不開人,你還非要拉着我出來,這不是添亂嗎?就先告辭了!”
他一邊說,一邊撥轉馬頭,作勢要走。
逍遙子也捋着胡須,慢悠悠地說道:“蘇博士啊,老朽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長途颠簸。這長途山路甚是難走,老朽就也先告辭了,多保重啊!”
說完,他也調轉馬頭,準備離開。
相裏子一看這架勢,也趕緊說道:“先生,這酒坊的改進,還需我親自盯着,造紙坊那邊也離不開人,我也得回去看看……”
叔孫通看看這三位,心想自己好像也沒啥要緊事,便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蘇博士,這……這淳于博士那邊,我還得回去傳個信兒,省得他老人家擔心……”
眼瞅着這幾人就要溜之大吉,蘇齊氣不打一處來。
他連忙大喊一聲:“墨刃!朔風!給我攔住他們!”
随着蘇齊一聲令下,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出,瞬間擋在了張蒼等人面前。
一陣雞飛狗跳,張蒼、相裏子、逍遙子和叔孫通四人,被墨刃和朔風“請”了回來,一個個耷拉着腦袋,像霜打的茄子,騎馬跟在隊伍後面。
扶蘇見狀,策馬過來,打趣道:“諸位,這是怎麽了?如此熱鬧,莫非是遇到了什麽喜事?”
蘇齊笑嘻嘻地說道:“公子,他們這是對幾日後就能看到的巴郡風景,迫不及待了!”
扶蘇“哦”了一聲:“幾日可到不了,我剛跟王軍候商議了路線,快馬加鞭,也得十五日才能抵達巴郡。”随即說了一下路線,
蘇齊聞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張蒼,心中暗自嘀咕: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竟然說對了。
扶蘇繼續說道:“這幾日,咱們還可以在亭舍附近紮營,條件尚可。等過幾日進了秦嶺,住宿條件怕是就要簡陋許多了。”
衆人聞言,紛紛表示無礙,一副“早已做好吃苦準備”的模樣。
隊伍繼續前行,道路兩旁,農田連綿,阡陌縱橫。田地裏,農人們正辛勤勞作,揮汗如雨。
扶蘇看着這生機勃勃的景象,不禁感慨:“大秦崛起,唯有耕戰啊!”
逍遙子跟在後面,捋着胡須,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民爲邦本,本固邦甯,當與民休息,輕徭薄賦,方是長久之道。”
相裏子也湊了過來,看着田間忙碌的身影,對蘇齊說道:“蘇先生,若是你那漚肥法真能推廣至全國,不知能多養活多少百姓啊!”
蘇齊哈哈一笑:“巨子過譽了!您的作用,可比我大多了!農具、水利,哪一樣不是你們墨家大展身手的地方?君子生非異也,善假于物也,百姓能不能吃飽飯,可全仰仗你們墨家了!”
張蒼和叔孫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憂慮。他們敏銳地察覺到,田地裏勞作的多是婦孺老弱,青壯男子卻寥寥無幾。
張蒼忍不住開口,“這田地裏,怎的都是些婦孺老弱?青壯男子都去哪兒了?”
叔孫通感歎道:“耕戰令下,丁男盡赴沙場”
他歎了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這幾年,陛下東征西讨,北擊匈奴,南征百越,征發徭役修建長城、馳道,這田地裏,還能剩下幾個壯勞力?”
張蒼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說道:“長此以往,國力空虛,民生凋敝,這可如何是好?”
蘇齊看着他們憂國憂民的樣子,心中暗自歎息。他知道,這大秦的繁華之下,隐藏着巨大的危機。
“耕戰立國,本沒錯。”蘇齊緩緩開口,“但是,凡事都得有個度。若是隻知耕戰,不知休養生息,那這大秦,恐怕也長久不了。治大國若烹小鮮——但得先把竈火燒旺了再說!”
“先生是覺得耕戰不妥?”扶蘇策馬緩行,望着田間勞作的身影,若有所思。
蘇齊搖了搖頭道:“商君變法,讓大秦以耕戰立國,這本身并沒有錯。”
“亂世之中,想要生存,想要強大,就必須要有足夠的糧食和軍隊。商君變法,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無論你有沒有文化,是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隻要你肯上戰場殺敵,肯在田裏刨食,就能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這在當時,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
“陛下也正是靠着耕戰之道,結束了中原内地連綿不絕的戰争,一統六國,結束了數百年來紛争,讓百姓們過上了比戰國時期稍好一些的日子,民衆的戰争壓力終究是減小了,所以說陛下暴虐的皆有私心。”
蘇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公子,您覺得,這天下的百姓,最想要的是什麽?”
扶蘇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安居樂業,豐衣足食。”
“沒錯。”
蘇齊點了點頭,
“可這耕戰之道,能給百姓帶來真正的安居樂業嗎?”
扶蘇沉默了。
“商君變法,核心無非兩點。”
蘇齊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扶蘇的思緒,
“其一,貴族分封不再世襲。底層百姓可以通過戰場厮殺,飛黃騰達,建功立業;而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也不得不上戰場搏命。這便打破了貴族對上升通道的壟斷,給了底層百姓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其二,便是‘廢井田,開阡陌’,承認土地私有。新法規定,農民可以自主開墾土地,而且開墾出來的土地,歸私人所有。這極大地激發了百姓的生産積極性,讓大秦的糧倉迅速充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