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黃昏終于吝啬地灑下最後餘晖,漢中郡府那巍峨輪廓,在暮色中緩緩浮現。。
當扶蘇一行帶着滿身血污和難以掩飾的疲憊,出現在漢中郡府門前時,早已得到斥候快馬回報的郡守王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府内沖了出來,身後跟着一群同樣驚慌失措的屬吏。
他原本正坐在堂上,美滋滋地盤算着如何進一步巴結這位身份尊貴的長公子,構思着下次見面該說些什麽奉承話,甚至已經想好了幾處漢中風物,準備請公子遊覽,借着這位長公子東風,爲自己仕途再添幾分光彩。
誰曾想,前腳剛把人恭送出門,後腳就傳來公子在米倉道遇襲受傷的消息!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炸得王纮眼前發黑,差點從席上栽下來。他當時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此刻,親眼看到扶蘇一行人狼狽不堪的模樣,王纮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士兵們盔甲破損,血迹斑斑,個個帶傷,眼神裏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厮殺後的煞氣。尤其是當他看到扶蘇本人時,王纮的心髒更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扶蘇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左肩裹着厚厚的麻布,上面滲出的暗紅血迹格外刺眼,正被王前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下馬。
“公…公子!下官……下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王纮兩股顫顫,幾乎是撲到扶蘇馬前,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和驚惶,連話都說不囫囵了。
他雖然是王翦的遠房族親,但這層關系在公子遇刺這種天大的事情面前,能不能保住他的腦袋,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扶蘇被王前扶穩,站定後,擡眼看了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王纮,左肩的疼痛讓他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聲音因失血而有些虛弱,但還算平穩:“郡守不必驚慌,此事……與你無關。先進去再說。”
王前此刻臉沉似水,哪還有半分好臉色,一把将擋在前面的王纮粗暴推開,那力道讓郡守大人一個踉跄,差點摔個嘴啃泥。
王前卻看也不看他,沖着府内嘶吼:“還愣着幹什麽!死人嗎?!快!把公子扶進去!醫官!郡府裏的醫官都給乃公滾過來!快!”
王纮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反而如同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哈腰,聲音都變了調:“是是是!快快快!都動起來!下官已經命人備好了上房雅苑!城中最好的醫者,都候着了!藥材!公子所需藥材,府中庫藏應有盡有!若有不足,下官就是掘地三尺,也立刻派人去搜羅!”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上的谄媚樣子,配上煞白的臉和哆嗦的腿,實在有些滑稽。
一行人穿過略顯寂靜的街道,直入漢中郡府。府内早已清空了所有閑雜人等,仆役們個個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腳步匆匆卻悄無聲息。
王纮親自在前面引路,小跑着将扶蘇一行引至一處清雅寬敞的院落。窗明幾淨,纖塵不染,空氣中還精心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隻是此刻誰也無心欣賞這份雅緻。
十餘名黑冰台護衛封住院落,未出鞘的秦劍随着他們呼吸微微顫動,
很快,扶蘇被小心翼翼地安頓在内裏一間最寬敞潔淨的廂房裏,安置在柔軟的榻上。數名醫官早已等候在此,個個面色緊張,戰戰兢兢地圍攏上來,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戰戰兢兢地開始重新檢查、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