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吓得幾乎癱軟在地,急忙解釋:“約…約莫有近千人…打…打着巴家商隊的旗号,說是往北去做一筆大生意…下官…下官查驗了他們的通關文牒,并無異常,巴家商隊規模向來龐大,護衛衆多,千人隊伍雖少見,但也并非沒有過,下官便…便放行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王前的臉色,心中叫苦不疊。
巴家在巴蜀之地勢力龐大,他一個小小的縣令,哪裏敢輕易得罪?
“做生意?”王前眼中寒光一閃,“裴太守,你可知你放走的,很可能是謀害扶蘇公子的逆賊?!”
“什麽?!逆…逆賊?!”裴肅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他失聲驚呼,“這…這怎麽可能?!巴家世代受大秦恩澤,怎會…怎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王前将扶蘇遇襲、俘虜招供之事簡略說出。
誰曾想,這看似尋常的商隊,竟然牽扯到了伏擊扶蘇公子這等潑天大案!
裴肅聽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他猛地抓住王前的馬缰,聲音帶着哭腔:“軍候!軍候明鑒啊!下官對此事毫不知情!若是知曉他們是逆賊,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放他們過去啊!”
“下官這就…這就召集最近從江州方向過來的商旅,軍候一問便知!江州那邊,絕無半點叛亂的迹象啊!”
“帶路!”王前冷冷吐出兩個字。
裴肅如蒙大赦,連忙在前面引路,将王前一行迎入太守府。
很快,幾名剛剛從巴郡郡治江州方向過來的商人被帶到了堂上。
裴太守急切問道:“你們幾個,都是剛從江州回來的?”
“是……是,太守大人。”爲首的商人連忙回答。
“江州城内,近日可有什麽異常?巴家……巴家可有作亂的迹象?”
三個商人面面相觑,皆是搖頭。
“回禀大人,江州城内一切如常啊。”那商人道,“商鋪照開,百姓安居,并未聽說巴家有什麽異動。巴家二爺巴信前些日子的确帶人離了江州,說是去北邊談生意,并未見異常。”
“是啊是啊,”另一名商人補充道,“小的昨日剛從江州出發,巴家三爺巴禮,前幾日還在城中宴請賓客,城門守衛盤查也與往日無異,并未聽說有任何異動!”
聽完商人的話,裴太守松了口氣,連忙看向王前:“将軍您看,下官所言非虛吧?這……這其中定有誤會!巴家或許是被奸人蒙蔽,或是……”
王前打斷了他,他現在心裏的疑團更大了。俘虜明明招供是巴信、巴禮指使,怎麽到了這裏,卻是一切如常?難道那俘虜在撒謊?還是說……巴家這戲做得太真了?
“誤會?”王前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公子親遇伏擊,身受重傷,數百袍澤喋血山谷!這等血海深仇,豈是‘誤會’二字能解釋的?!”
他站起身,不再理會惶恐的裴太守和那幾個商人,
王前話雖說得滿是殺氣,心底卻是警惕。這裴肅和行商的話,聽着合情合理,可處處透着古怪。
商賈之言,裴肅之态,皆不可盡信!
公子遇襲是鐵打的事實,俘虜的供詞言之鑿鑿,怎麽到了巴郡門戶巴中,反而風平浪靜,一派祥和?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前的平靜,在他看來,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或者,是巴家垂死掙紮、故布疑陣的把戲。
“裴太守,奉長公子令,即刻接管巴中縣城所有防務!”
裴肅一愣,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卻被王前銳利的眼神釘在原地,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哪敢說個不字?生怕被歸爲亂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