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應允:“也好,有勞章将軍。”
章邯不敢耽擱,匆匆行了一禮,轉身大步流星而去,召集部屬,準備即刻開拔。
屋内隻剩下扶蘇與王贲二人,還有侍立一旁的蘇齊、張蒼等人。
待章邯走後,王贲這才仔細打量扶蘇,見他左肩纏着厚厚繃帶,面色憔悴,不由歎了口氣。
王贲語氣放緩,帶着幾分關切:“公子,你這傷……唉,潇潇在家裏聽到消息,急得什麽似的,差點就要收拾東西,親自跑來漢中照顧你!還是父親和我攔着,才沒讓她胡來。”
扶蘇露出一絲苦笑:“讓大舅哥和潇潇擔心了。”
關心過後,王贲臉色又嚴肅起來,恢複了武将本色:“巴家,看似勢大,盤踞巴蜀數百年,根深蒂固。然,在我看來,其謀逆之舉,無異于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扶蘇微微颔首,示意他說下去。
“其一,兵力懸殊,訓練不足。”王前道,“巴家傾巢而出,湊出兩千烏合之衆,其中泰半還是臨時武裝的鹽丁礦徒,其核心不過是數百護衛家丁。這些人,欺壓鄉裏,護衛商隊尚可,若要與我大秦身經百戰的銳士正面抗衡,無異于以卵擊石。王前所部三千郡兵,雖非我大秦邊軍主力,但皆是受過正規操練、見過血的士卒,足以應對。更何況,章邯将軍已率五千精銳南下,巴家拿什麽來擋?”
“其二,地利已失,人心未附。”王贲繼續分析,“巴蜀之地,山川險峻,易守難攻。但巴家并未選擇據險而守,反而分兵于米倉道設伏,可見其指揮混亂,毫無章法。再者,巴家在巴蜀雖有威望,卻多是建立在利益勾連與強權欺壓之上。如今公然反叛,襲擊公子,此乃滅族大罪。巴蜀各縣官員、地方豪族,有幾人敢明目張膽附從?他們不落井下石,已是僥幸。失了人心,縱有天險,亦是枉然。”
“其三,缺乏外援,孤立無援。”王贲目光掃過輿圖上巴郡的位置,“巴郡四周,皆爲我大秦郡縣。蜀郡、南郡、黔中郡,皆有重兵駐守。等公子傳令三郡,封鎖所有通往巴郡的要道、渡口。巴家插翅難飛,更不可能得到任何外部支援。困獸猶鬥,又能支撐幾時?”
張蒼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插話道:“通武侯所言極是。巴家此舉,蠢不可及。下官實在想不通,巴信、巴禮那兩個蠢貨,究竟圖什麽?難道真以爲殺了公子,就能割據巴蜀不成?”
蘇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或許……他們本身就沒想過能成功割據?會不會,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造反本身?”
王贲看了蘇齊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蘇先生所言,或許觸及了問題的關鍵。”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巴家這點實力,造反是死路一條。但他們選擇這個時間卻極爲惡毒!陛下之所以如此重視,除了公子受傷讓陛下震怒,另一個原因就是南征大軍了。”
他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連接巴蜀與南方的交通線上:“巴郡,不僅是我大秦西南重鎮,更是南征大軍糧草辎重的轉運樞紐!數十萬大軍鏖戰百越,糧草供應,全賴蜀地轉運,經巴郡,過五尺道,方能抵達南疆前線!”
“屠睢将軍新喪于西瓯,任嚣、趙佗二将正勉力維持局面,軍心本就不穩。此時若巴郡生亂,哪怕隻是短暫的動蕩,導緻糧道受阻,後果不堪設想!”王贲的聲音透着寒意,“斷糧三日,軍心必亂!嘩變、潰散,甚至倒戈相向,都并非危言聳聽!到那時,南征大業功虧一篑不說,這數十萬虎狼之師失控,對帝國腹心之地,将是何等巨大的威脅?!”
“那依大舅哥之見,如今該當如何?”扶蘇誠心請教。
“文武并用,方爲上策。安撫地方,分化瓦解,确有必要。但軍事上的壓力,絕不能放松。”王贲看向扶蘇,“章邯将軍五千人馬,加上王前所部三千,共計八千。對付巴家殘餘勢力,兵力足夠。但巴蜀地形複雜,若巴家化整爲零,流竄山林,剿滅起來,恐曠日持久,這正是我們最不願看到的。”
就在此時,一名風塵仆仆的傳令兵被帶了進來,單膝跪地,呈上一封來自巴中的緊急軍報。
扶蘇接過拆開,快速浏覽一遍,眉頭漸漸皺起。
“王前已控制巴中縣城。”扶蘇将信遞給王贲,“但據他回報,巴中縣城内外,并無叛亂迹象。往來商旅也證實,巴郡郡治江州城内,一切如常。巴家三爺巴禮甚至還在城中宴客。王前詢問太守裴肅,裴肅亦是一問三不知,隻說巴信前些日子的确帶了近千‘商隊護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