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先生,這些人……”巴信看着這些突然冒出來的陌生面孔,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靠近了公輸遠幾步,壓低聲音問道。他帶來的那些巴家護衛,此刻看到這陣仗,更是個個面露警惕,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兵器。
公輸遠捋了捋胡須,臉色平靜無波,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人腰間隐約露出的制式短刃和他們手上磨出的厚繭:“放心,自己人。子房先生早有安排。”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人,大多是當年楚國水師的老卒,還有些是彭蠡澤周遭活不下去的漁民,對這片水域熟悉得很,水性更是沒得說。子房先生收攏他們,費了不少心思。”
荊無涯此刻已經跳上了一條烏篷船,與爲首的一個獨眼壯漢低聲交談了幾句,那壯漢點了點頭,随即一揮手,烏篷船上的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熟練地攀上巴家的樓船,動作利落,配合默契,開始有條不紊地接管船隻。
巴信帶來的那些船工水手,此刻見狀,雖有些不明所以,但在那些新來者冰冷的眼神和“勸說”下,也不敢多問,一個個地被“請”下了大船,換乘那些烏篷小船,自行離去,很快便消失在濃霧彌漫的河道深處。
巴信看着自己的人被帶走,心疼得如同刀割,卻又不敢出聲。他身邊能用的人,又少了許多,隻能眼睜睜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取代了熟悉的面孔,掌控了他最後的家當。除了他和二十多個死忠的門客護衛,以及公輸遠和荊無涯外,這九艘船上,已經全是張良的人了。
“走吧,巴家主,”荊無涯重新跳回樓船甲闆,傷口似乎又有些滲血,但他毫不在意,隻是冷冷地對巴信說道,“别耽擱了,趁着霧大,趕緊去該去的地方。”
巴信嘴唇動了動,想問去哪裏,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現在就是砧闆上的肉,哪還有讨價還價的餘地。
九艘樓船在新的水手操控下,再次啓航,駛出支流,彙入了更爲寬闊的江面。船行一夜,當天色微明,晨曦穿透薄霧時,一片浩渺無邊的巨大水域出現在衆人眼前。水天一色,煙波浩渺,正是五湖之一的彭蠡澤。
船隊沒有繼續深入,而是在靠近豫章郡邊緣的一處水深且水流相對平緩的湖灣停了下來。這裏蘆葦叢生,水鳥翔集,周圍沒有任何村莊或城鎮的迹象,顯得異常僻靜。
“就是這裏了。”荊無涯站在船頭,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公輸遠也走到船舷邊,仔細觀察着水文和周圍地貌,半晌才道:“嗯,此處水深且水底多淤泥,不易探查。湖岸地标明顯,蘆葦蕩足以遮蔽視線,确實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子房先生選址,果然是用了心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巴信畢生難忘。
在荊無涯和那獨眼壯漢的指揮下,水手們開始行動。他們将一捆捆名貴的絲綢布匹和一件件打造精良的兵器铠甲拿了下來,之後用帶來的繩索和工具,将一箱箱沉重的金銀珠寶和銅錢,更加牢固地捆綁在船艙底部。然後,他們開始鑿船!
“住手!你們幹什麽?!”巴信看到這一幕,終于抑制不住内心的驚駭和恐慌,失聲尖叫起來。他踉跄着沖過去,想要阻止那些掄起斧鑿的水手。
“荊無涯!公輸先生!你們這是要幹什麽?!這船上……船上可都是我巴家幾代人的心血!是咱們日後起事的本錢啊!怎麽能……怎麽能……”他語無倫次,聲音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