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無涯和公輸遠自顧自地找地方坐下,荊無涯甚至還從懷裏掏出水囊喝了幾口。那十幾個巴家門客則站在巴信的身後,目光不善的看向張良。
“此次巴郡之事,變故突生,累及巴家主舍棄萬貫家業,背井離鄉,良心中實感歉意。”張良緩緩說道,語氣誠懇,仿佛真的在爲巴信的遭遇而惋惜。
聽到“萬貫家業”四個字,巴信的心猛地一抽,沉船那一幕再次浮現眼前,他眼圈一紅,積壓在心底的悲憤和絕望險些再次爆發出來。他猛地擡起頭,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張良!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你說助我掌控巴家!你說保我家産!你說誅滅暴秦,恢複故國!大事可期!!”
“現在這算是什麽?我如今家族破滅,财富沉舟!我怎麽瞎了眼睛信了你的話,如今要是把你拿下!!說不定……說不定陛下看在我揭發逆賊有功,還能念及舊情,饒我巴家一條血脈!!”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十幾個一直緊繃着神經的巴家門客,眼中瞬間迸發出兇狠的光芒!十幾人同時抽出随身攜帶的兵刃。
張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臉上依舊不見絲毫慌亂,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他隻是微微側頭,目光越過那些門客的身影,望向了他們身後的一個漫步走來的老人。
隻見他随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動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就像是随手揮趕惱人的蒼蠅。
但那根枯樹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世間最鋒利的劍,最沉重的錘。
“啪!”
“咔嚓!”
“哎呦!”
“啊!”
金鐵交鳴聲并未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清脆的骨裂聲、兵器落地聲和凄厲的慘叫聲!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門客,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手中的刀劍便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緊接着胸口或肩膀如同被巨石砸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掙紮着爬不起來。
後面的人駭然止步,卻已經來不及了。
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們中間穿梭,手中的樹枝看似輕飄飄地點出,每一次點中,都伴随着一聲悶響和一聲慘叫。或點中手腕,或點中膝蓋,或點中肩胛。
不過眨眼之間,十幾個氣勢洶洶的巴家門客,便如同被秋風掃落的敗葉,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一個個抱着受傷的部位痛苦呻吟,滿臉驚駭欲絕地看着那個手持樹枝,雲淡風輕的老者。
老者随手丢掉那根已經有些彎曲的樹枝,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渾濁的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巴信身上,又掃了一眼地上呻吟的門客,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着一絲不悅,仿佛在責怪一群不懂事的頑童:
“談話就談話,動什麽手啊?”
這時,一直穩坐釣魚台的荊無涯才站起身,快步走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臉上露出了發自内心的孺慕和尊敬,聲音洪亮:
“師父!”
蓋聶上下打量了一下荊無涯,花白的眉毛舒展開來,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荊無涯的肩膀:“嗯,不錯,活着回來了就好。”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幾分期待,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老頑童似的狡黠:“今晚來我那兒,給你炖了隻肥雞,還藏了壇好酒,咱爺倆好好喝幾盅,給我講講外面又發生了什麽新鮮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