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也點了點頭,對張蒼的處置頗爲滿意:“史牛,便照此辦理吧。”
“是!是!下官遵命!”史牛如蒙大赦,連忙指揮手下民夫,按照張蒼的方案,開始重新調配糧草,整理車隊。
一場因調度失當引起的混亂,在張蒼的算籌之下,迎刃而解。衆民夫見有了明确的章法,也不再慌亂,紛紛動手,将陷車中的糧袋搬出,或分裝,或堆放。官道之上,漸漸恢複了秩序。
扶蘇看着張蒼,眼中帶着贊賞:“張府長之才,實乃國之棟梁。有你在,何愁國用不足,民生不計?”
張蒼被扶蘇這麽一誇,臉上也露出幾分得色,他摸着自己的算籌,笑道:“公子謬贊。些許算學小道,不足挂齒。隻是這算籌之術,雖能解一時之憂,但終究繁瑣。若遇更複雜之數目,或需大量計算,依舊耗時耗力。”
蘇齊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說道:“我曾在一本古籍殘篇上,見過一種名爲‘算盤’的計算工具。據說此物構造巧妙,運算便捷,便是尋常小吏,稍加學習,也能快速掌握,其效率遠非算籌可比。”
“算盤?”衆人皆是一愣,這個名字,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說。
張蒼更是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懷疑:“蘇齊,你莫不是又在胡謅?我鑽研算學數十年,遍覽古今典籍,從未聽說過有什麽‘算盤’。若真有如此神物,豈會湮沒無聞?那古籍現在何處?可否讓張某一觀?”
蘇齊攤了攤手:“信不信由你。那古籍殘破不堪,隻留下寥寥數語,描述了那‘算盤’的大緻模樣。說是以木爲框,以杆穿珠,上下撥動,便可計數。具體如何操作,書中卻未曾詳述。”
“以木爲框,以杆穿珠,上下撥動……”相裏子喃喃自語,蘇齊這幾句簡單的描述,在他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蘇先生,”相裏子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那珠子是如何排列的?每杆幾顆?上下如何區分?”
蘇齊撓了撓頭,努力回憶着後世算盤的模樣:“這個嘛……好像是上面兩顆珠子,下面五顆珠子。上面一顆珠子代表五,下面一顆珠子代表一。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了,畢竟隻是殘篇。”
“上二下五?以珠代數?”張蒼也來了興趣。他雖然不信蘇齊所說的“古籍”,但對這種新穎的計算理念,卻頗爲好奇。如果真能實現,那對于算學的發展,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推動。
相裏子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他随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勾畫起來。橫平豎直的線條,很快便組成了一個長方形的框架,框架内又畫上了幾根平行的短杆。
“若是以杆爲檔,以珠爲數……”相裏子一邊畫,一邊自言自語,“若上珠爲五,下珠爲一,則一檔便可表示一到九的數字。若有多檔,便可表示多位數。撥珠計數,确實比擺放算籌要便捷許多!”
他越想越興奮,扔掉樹枝,對身後的墨家弟子道:“快!取些細木條和繩線來!再做些木珠!”
墨家弟子們見巨子如此投入,也不敢怠慢,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扶蘇和蘇齊、張蒼等人,則饒有興緻地看着相裏子。他們都想看看,這位墨家巨子,能否憑借蘇齊這幾句語焉不詳的描述,真的造出那所謂的“算盤”。
不多時,墨家弟子們便找來了所需的材料。幾根打磨光滑的細木條,一捆堅韌的麻繩,還有些許現磨的木珠。
相裏子拿起木條,用随身攜帶的小刀,三下五除二,便削制出了幾根長短合适的檔杆和邊框。他又讓弟子們将木珠鑽孔,用麻繩串起來。
很快,一個造型簡陋,卻已初具算盤雛形的物件,便出現在衆人面前。那是一個長方形的木框,中間用幾根細木棍作爲橫梁,将算盤分爲上下兩部分。木框内,豎着穿了幾根綁着木珠的麻繩,每根麻繩上,暫時隻穿了七顆木珠,并未嚴格按照蘇齊所說的“上二下五”來排列,而是先做個大概的模樣。
“公子,蘇先生,張府長,請看!”相裏子将這個簡易的“算盤”捧到衆人面前,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此物,便是依照蘇先生所言,仿制的‘算盤’。雖然簡陋,但其原理,想來應是如此。”
衆人圍攏過來,好奇地打量着這個新奇的玩意兒。
扶蘇拿起那“算盤”,入手頗沉,木框還有些粗糙,木珠也大小不一,但整體結構,卻與蘇齊描述的頗爲相似。
“巨子巧思,令人歎服。”扶蘇由衷地贊道,“隻是,此物究竟如何使用?”
相裏子将目光投向蘇齊,帶着一絲請教的意味。
蘇齊清了清嗓子,接過那簡易算盤,道:“這個嘛,其實也不難。咱們就以這最右邊的一檔爲個位,往左依次是十位、百位、千位……以此類推。”他頓了頓,指着一根檔上的木珠,“若按照我那殘篇所說,這檔上的珠子,上面兩顆,每顆代表五;下面五顆,每顆代表一。撥動珠子,使其靠近中間的橫梁,便表示計數。比如,撥下一顆上珠,便是五;撥上一顆下珠,便是一;若同時撥下一顆上珠和一顆下珠,便是六。”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撥動着木珠,進行簡單的演示。雖然這算盤制作粗陋,木珠在麻繩上滑動也不夠順暢,但其計數原理,卻已清晰地展現在衆人面前。
張蒼看得眼神發亮,他本就精通算學,蘇齊這一演示,他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這“算盤”的原理,與算籌的“縱橫擺放”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操作起來,卻無疑要簡便快捷得多!尤其是進行多位數加減時,無需像算籌那樣反複擺放、移除,隻需在對應的檔位上撥動珠子即可。
“妙!實在是妙啊!”張蒼忍不住撫掌贊歎,“此物若能完善,必将革新算學之道!”
相裏子則在一旁若有所思:“若依蘇先生所言,上二下五,則一檔便可表示零到十五的數字。這……似乎有些冗餘。尋常計數,一檔表示零到九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