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扶蘇緩緩站起身,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父皇又征發了一批勞役,送往北地。我不能再坐視不理,我必須去勸谏父皇,至少……至少要減少一些勞役的征發。”
“萬萬不可!”張蒼第一個站了出來,臉色都變了。
蘇齊也是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按住扶蘇的肩膀:“我的好公子哎,您可千萬别去!您這是勸谏嗎?您這是往陛下的火氣上澆油啊!”
“爲何不可?”扶蘇皺眉,“難道我說錯了嗎?”
“您沒錯,但沒用!”蘇齊急得直跺腳,“公子您想啊,陛下是什麽人?他是恨不得用五年的時間,做完五十年事情的千古一帝!您跟他談與民休息,他隻會覺得您懦弱,覺得您不懂他的雄心壯志。到時候,非但勸不住,反而會惹得龍顔大怒,說不定連您這監國之權,都得給收回去!”
張蒼也撚着胡須,連連點頭:“蘇先生所言極是。陛下之志,在于萬世。在他看來,如今這一代人的犧牲,是爲了子孫後代永享太平。此等宏願,非我等臣子所能動搖。勸谏,乃是下下之策。”
扶蘇眉頭緊鎖:“那便眼睜睜看着他們去死嗎?”
“當然不是。”蘇齊嘿嘿一笑,那股熟悉的,帶着幾分狡黠的味道又回來了,“勸不住,不代表咱們什麽都做不了。咱們不能讓工程停下來,但咱們可以想辦法,讓幹活的人,别那麽容易累死,能稍微喘口氣。”
他神秘地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咱們得換個法子,讓他們幹活……更省力。”
扶蘇和衆人都被他這奇怪的說法吸引了,齊齊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蘇齊清了清嗓子,賣起了關子,“咱們不能減少他們的工作量,但咱們可以想辦法,提高他們的生産力啊!”
“生産力?”扶蘇、張蒼、王潇潇,甚至連相裏子,都是一臉的茫然。這個詞,他們聞所未聞。
蘇齊看着衆人困惑的表情,賣了個關子,笑道:“這事兒啊,說來話長。不過,要想辦成這件事,還得靠咱們的巨子大人出馬。”
相裏子指了指自己,更加迷糊了:“我?這……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生産力……老夫也不知道怎麽提高啊。”
蘇齊笑道:“巨子,您先别急。您仔細想想,您在巴蜀的時候,搗鼓出來的那些新犁、新鎬,讓一個人一天能幹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的活。這……不就是提高生産力嗎?”
相裏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似乎抓住了什麽,但又不太确定。
扶蘇等人更是好奇:“你說的這‘生産力’,到底是什麽意思?”
“張府長,您博聞強記,又精于算學,我來考考您。”蘇齊笑道,“咱們就拿這舂米來說,一個中等力氣的成年男子,用官府制式的石杵,從日出幹到日落,一天能舂多少石米?”
張蒼略一思索,便答道:“若是粟米,去其谷殼,一日下來,約莫能得成品三鬥。若是換成稻谷,工序更繁,恐怕兩鬥都難。”
“好,就算他三鬥。”蘇齊伸出三根手指,“這就是他一天的‘産量’。現在,咱們想個法子,讓他一天能舂出六鬥米,甚至一石米來。這個多出來的部分,就是‘效率’提升了。而咱們用來提升産量的所有方法、手段、工具的總和,就可以稱之爲‘生産力’的進步。”
蘇齊笑道,“咱們在巴蜀,您老人家帶着墨家弟子們造出的曲轅犁,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還是那個農夫,還是那頭牛,還是耕一天地,但用上咱們的新犁,能多耕一倍的地,多收半年的糧!這就是生産力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