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現在,
李斯他一出列先是對着禦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揖,而後轉向茅焦,微微颔首,竟是先表示了贊同。
“茅禦史所慮,乃老成謀國之言。國之大策,确不能憑空揣度,更不能建于浮沙之上。”
此言一出,趙高眼底閃過一絲喜色,覺得是之前自己說的那番話起到了作用,
“然,”李斯話鋒陡然一轉,,“陛下可知,臣,昨夜未眠?”
嬴政看着他,饒有興緻:“哦?左相爲國事煩憂,朕知之甚深。卻不知,是何事,竟至徹夜不眠?”
“臣昨夜聽聞長公子之議,亦曾有與茅禦史相同之疑慮。臣以爲,若無實物爲證,僅憑一言便欲開新法,動國策,實乃兒戲。”
他這番話,幾乎是完全站在了茅焦一邊,甚至比茅焦說得更重。馮去疾都有些摸不着頭腦,暗道這李斯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爲解心中之惑,臣連夜往長公子所設之文華府,與府中格物之士,徹夜長談!”
李斯沒有理會衆人的驚愕,
“臣在文華府,親眼得見,親耳所聞,方知我等皆是坐井觀天之蛙!方知長公子所言,并非虛無缥缈之想象,而是我大秦,即将觸及之盛景!”
“茅禦史所要的‘實物’,文華府,有!而且,此物之奇,遠超我等想象!此物,非是地上之舟車,也非是手中之兵戈!”李斯深吸一口氣,“而是……仿效鴻雁,禦風而行,使人翺翔于九天之上!”
“什麽?!”
“人……人能飛天?!”
“李相莫不是瘋了?此等荒謬之言,也敢在麒麟殿上胡言亂語!”
“簡直是天方夜譚!滑天下之大稽!”
武将們瞪大了眼睛,他們可以想象更鋒利的劍,更堅固的甲,甚至可以想象出在地上跑得更快的戰車,但他們無法想象,一個人,如何能像鳥一樣,在天上飛!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觸及了神話與傳說的領域。
“肅靜!”
内侍尖利的聲音,都未能壓下這殿上的喧嘩。
文臣們更是紛紛搖頭,認爲李斯是急于爲扶蘇站隊,以至于口不擇言,說出了這等怪力亂神之語。
趙高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他甚至覺得李斯是老糊塗了。
“李斯!”嬴政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帶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威嚴,瞬間讓整個大殿安靜了下來。他死死地盯着李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燃燒起了名爲“渴望”的火焰,“你可知,你在說什麽?欺君之罪,當如何?”
長生、不朽、成仙……這是嬴政一生最大的執念。而“飛天”,無疑是距離這個夢想最近的一步。
李斯跪伏在地,額頭觸及冰冷的金磚,聲音卻無比堅定:“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若無此物,若臣所言有半句虛假,臣,萬死不辭!”
滿朝皆驚!李斯這是瘋了!
蒙毅的臉色更是精彩,他看看李斯,又看看扶蘇,嘴巴微張,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這到底我是鐵杆,還是你李斯是鐵杆啊?爲了給扶蘇站台,至于下這麽大的注嗎?!
扶蘇自己都愣住了,他錯愕地看着李斯,完全沒想到,這位左丞相,竟會用這種方式,将自己與他牢牢地綁在了一起。他想不到李斯竟然會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來賭這一局!所以他到底和蘇齊他們,搗鼓出了什麽東西?
趙高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難看。他心中警鈴大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嬴政對“神仙方術”的癡迷。李斯這一招,看似瘋狂,實則是投其所好,正中嬴政下懷!他若是反對此事,便是拂逆了陛下的心意;他若是不反對,眼睜睜看着扶蘇和李斯做成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他和胡亥,還有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