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殿外，聲音再次拔高：“還有那些造出此等神物的墨家巧匠！傳朕旨意，賞墨家黃金千镒，上等絲麻千匹！命少府，即刻從府庫中撥付錢糧，全力支持文華府格物院！朕要讓他們知道，爲大秦立功者，無論文武，無論工農，朕，從不吝啬！”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頌贊聲，再次響徹麒麟殿。

扶蘇跪在人群中，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一場驚天動地的豪賭，從骊山之巅的風，到麒麟殿上的策，他和他身後那些相信他的人，都赢了。

……

鹹陽城西，一處被禁軍嚴密看管的醫館内，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草藥味。

“勝”躺在榻上，依舊昏迷不醒，那名救了他的醫者正在爲他施針。而房間裏，另外三個人，卻比誰都緊張。

相裏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裏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花白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給揪下來了。

“怎麽還不醒？他可千萬不能有事啊！老天爺，我墨家飛天的第一手資料，全在他腦子裏啊！”他一會兒湊到床邊看看，一會兒又跑到門口望望風，“尾舵的響應到底如何？側風對他操控的影響有多大？哎呀！急死我了！”

張蒼坐在一旁，雖然也急，但總算還保持着幾分理智，他沒好氣地勸道：“您就消停會兒吧，這地闆都快被您踩出個坑了。人活着就是天大的功勞，陛下那邊已經有了交代，這比什麽都強。至于那些細枝末節，等他醒了再問也不遲。”

“什麽叫細枝末節！”相裏子一聽就炸了毛，吹胡子瞪眼，“這叫格物！叫數據！沒有這些，下一次怎麽改進？難道還靠蒙嗎？萬一他……呸呸呸，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些東西，就全都跟着他埋進土裏了！”

“我看看，我看看，讓專業的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齊打着哈欠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着幾個擡着箱子的墨家弟子。他也是剛從骊山一路狂奔回來，累得夠嗆。

蘇齊走到床邊，先是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勝的眼皮，又捏着他的手腕，學着電視裏醫生的樣子，嘴裏念念有詞：“嗯，瞳孔對光反射正常，脈搏……還行，有點弱。問題不大，死不了。”

那老醫者被他這套古怪的動作弄得一愣，忍不住問道：“這位先生……也懂醫術？”

“略懂，略懂，祖傳的手藝。”蘇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然後拍了拍醫者的肩膀，“老先生，佩服！剛才聽說了，您那手口對口吹氣的絕活，簡直是神乎其技啊！您這是從哪兒學的？是不是先拿豬尿泡練過手？”

老醫者被他這番話問得老臉一紅，支支吾吾道：“此乃……此乃古籍中所載‘度氣’之法，老朽也隻是……情急之下，姑且一試……”

蘇齊哈哈一笑，不再逗他，轉頭對相裏子說：“行了，巨子，别轉了，再轉我眼都花了。我讓人把文華府的寶貝都搬來了，等他醒了，咱們就在這兒開個産品複盤會。”

他指了指那些箱子，裏面是各種測量工具、紙張和墨筆。

相裏子看着昏迷不醒的勝，又看看蘇齊，長長地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眼神裏混雜着期待、擔憂和一絲後怕。兩百年的夢想，就系在這一個人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躺在床上的勝，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眼皮，似乎在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