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戰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沖頭頂,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末将,遵命!”
命令很快傳遍了整個營地。
“開飯了!今晚吃肉!管夠!”
夥夫營的軍官,扯着嗓子在營地裏嘶吼。
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傳遍了整個營寨。
起初,沒人相信。
這些天,他們每天的口糧,就是兩頓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配上一塊硬得能砸死人的幹餅。肉?那是什麽東西?隻有立了功的勇士,才能從王上的賞賜裏分潤到一點。
可當夥夫們真的擡出一筐筐熏肉,架起一口口大鍋,将成袋的粟米倒進去熬煮時,所有人都瘋了。
濃郁的肉香和米香,混雜着柴火的焦香,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這味道,比世上最烈的酒,還要醉人。
士兵們從各自的營帳裏沖了出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些大鍋,喉嚨裏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咋回事啊?王上發财了?”一個年輕的士兵,捅了捅身邊的老兵。
那老兵吸了吸鼻子,陶醉地聞着空氣中的肉香,臉上卻露出一絲狐疑:“不對勁。這叫斷頭飯,懂嗎?吃飽了好上路。”
“上……上路?”年輕士兵的臉,瞬間白了。
“怕個球!”老兵滿不在乎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跟着王上,要麽吃肉,要麽吃土。總好過天天喝那點稀湯寡水,最後窩囊地凍死在帳篷裏。今晚吃飽了,明天就算是死,也得拉個匈奴崽子墊背!值了!”
老兵的話,引來周圍一片哄笑和叫好聲。
“吃飽了,好上路!送匈奴人上路!”一個年輕的士兵,一邊大口撕咬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喊着,惹得周圍的同袍一陣哄笑。
公子高提着酒壇,走遍了每一個營帳,與他的每一個士兵碰碗喝酒。他沒有說什麽鼓舞士氣的話,隻是拍着他們的肩膀,告訴他們:“吃飽點,今晚殺個痛快!”
夜色如墨,寒風似鬼。
子時剛過,朔方王的大營,已經悄無聲息。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點點餘燼在風中明滅。飽餐一頓的士兵們,似乎都已沉沉睡去。
然而,在營寨的北門,一千五百道黑影,正無聲地集結。
沒有将領的嘶吼,沒有旗幟的招展。隻有兵甲偶爾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響,以及戰馬壓抑的鼻息。
一千五百人的隊伍,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悄無聲息地滑出營門,融入了茫茫的草原夜色之中。
五十裏的路,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漫長。
沒有火把,沒有聲音。隊伍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雪地反光前行。
“王上,前方三裏,就是呼衍部的營地。”一名遊俠如鬼魅般從黑暗中滑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他們的巡邏隊剛過去一刻鍾,下一隊回來,至少還有一個時辰。營地裏的篝火大多都熄了,隻有幾個大帳還亮着燈,應該是他們的頭人還在飲酒作樂。”
“很好。”公子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按計劃行事。一炷香後,放火,點燃他們的馬廄和草料場。昆戰帶五百名刀盾手,去營地西側的馬圈,焚燒馬廄,将匈奴人的戰馬驚走!”
“喏!”昆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是嗜血的光芒。
“其餘的人,跟我來!”公子高拔出腰間的秦劍,“我們的目标,是呼衍的王帳!擒賊先擒王!”
隊伍悄然散開,像一張在黑暗中鋪開的大網,朝着那片沉睡的營地緩緩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