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數百口大鍋同時開火,場面蔚爲壯觀,味道也蔚爲壯觀。
蘇齊站在高台上,用一塊浸了醋的布巾捂着口鼻,
“第三排,七号鍋,火太大了!小火慢熬,你想把鍋燒穿嗎?”
“西邊那幾個缸,攪拌的力道不夠!使勁攪!沒吃飯嗎?攪不動就換人!”
丹木則像個沒頭蒼蠅,在工坊裏來回亂竄,嗓子都喊啞了。他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角落裏的赢二,那尊煞神雖然也用布巾遮住了半張臉,但那眼神裏的殺氣,仿佛能穿透層層蒸汽,直接紮在他身上。
第一步,溶硝。
黑冰台搜集來的“原料”,被一袋袋倒進大缸,加水,攪拌。原本就刺鼻的味道,在清水的激發下,瞬間濃郁了十倍,如同在工坊裏引爆了一顆陳年老糞彈。
“嘔——”
幾個年輕的方士終于扛不住了,捂着嘴沖出工坊,扶着牆根狂吐不止。
丹木的臉都綠了,剛要發作,卻見赢二的目光掃了過來。他硬生生把罵人的話憋了回去,親自沖上去,抓起長棍,在缸裏瘋狂攪拌。
“都給我頂住!誰敢停手,别怪我不留情面!”丹木龇牙咧嘴的喊道,
蘇齊在高台上看得直搖頭。這畫面,太美,不敢看。
他甯願去北疆跟公子高一起啃雪窩子,也不想待在這裏當人肉空氣淨化器。
經過幾個時辰的攪拌和沉澱,渾濁的液體逐漸分層。上層的清液,被小心翼翼地撇出來,倒入大鍋,開始了最關鍵的一步——熬煮。
随着鍋下的柴火越燒越旺,鍋裏的液體開始沸騰,大量的水蒸氣升騰而起,彌漫了整個工坊。
如果說剛才的味道是物理攻擊,那麽現在,就是魔法攻擊,無孔不入。
那股混合着土腥、尿騷、牲口糞便以及某種無法言喻的陳腐氣息,被加熱、濃縮、升華,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味道。
整個丹爐府,方圓數裏,都被這股味道籠罩。
巡邏的衛兵,一個個臉色鐵青,腳步虛浮,恨不得把崗哨挪到十裏之外。
就連平日裏在房梁上築巢的燕子,都拖家帶口,逃難似的飛走了。
工坊内,更是如同人間地獄。
赢二的臉色已經從冰冷變成了鐵青。她握劍的手,因爲太過用力,指節都泛白了。她身後的幾名黑冰台校尉,更是面無人色,全靠着意志力在強撐。
他們甯願去和六國的刺客真刀真槍地幹一場,也不願在這裏承受這種酷刑。
“先生……這……這能行嗎?”丹木湊到蘇齊身邊,聲音帶着哭腔。他快被熏暈過去了,更怕的是,萬一失敗了,赢二真的會把他塞進茅坑裏。
“火候,注意火候。”蘇齊也被熏得夠嗆,但他知道,越是到關鍵時刻,越不能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鍋裏的水分越來越少,液體變得越來越粘稠。
突然,一名負責看火的方士,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出來了!出來了!”
他指着鍋底,聲音因爲激動而變了調。
丹木一個箭步沖過去,探頭往鍋裏一看。
隻見那口大鍋的底部,赫然出現了一層細密的、如同雪花般的白色結晶!
其他方士也紛紛圍了上來,看着那鍋底的白色結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赢二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口鍋裏。她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握劍的手,卻明顯松了幾分。
随着第一鍋硝石的産出,整個工坊的氣氛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