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草原那麽大,你怎麽知道,他們會從哪條路來?
“殿下,容我想想。”蘇齊的表情難得地嚴肅起來,“這事兒,急不得。步子邁大了,容易扯着……”
“沒時間了。”扶蘇打斷了他,“三日後,我便要率隊出發。在此之前,我需要一個可行的方案,哪怕隻是個雛形。”
蘇齊張了張嘴,看着扶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抱怨的話咽了回去。
“行吧,三天就三天。”蘇齊歎了口氣,認命地站了起來,“走,去格物院。我倒要看看,相裏子那老頭,最近又鼓搗出什麽新玩意兒了。”
格物院,後山校場。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的味道。
扶蘇和蘇齊趕到時,墨家巨子相裏子,正帶着一群灰頭土臉的墨家弟子,圍着一個巨大的木架子忙碌着。
那木架子形似一個巨大的弩床,但上面安裝的不是弩箭,而是一個鐵制的抛鬥。
“巨子,這是何物?”扶蘇好奇地問道。
相裏子見扶蘇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臉上帶着幾分得意和興奮。
“殿下!您來得正好!”他指着那木架子,“此乃老夫根據古籍改良的‘飛雷炮’!可将十斤重的物體,抛射至百步之外!”
他拍了拍那粗壯的木制炮身,“我尋思着,殿下那‘霹靂陶雷’威力雖大,但人力投擲,終究有限。若用此物發射,豈非如虎添翼?”
蘇齊圍着這台簡易版的投石機轉了兩圈,眼睛一亮。
“好家夥,老相,你這可以啊!沒良心炮的雛形都搞出來了?”
“沒良心炮?”相裏子一愣,“此名雖然粗鄙,倒也貼切。這東西發射時動靜極大,準頭……确實不太有良心。”
“試試看。”扶蘇當機立斷。
很快,墨家弟子便将一枚沒有裝藥的、填充了等重泥土的陶雷放入抛鬥,絞動絞盤,将粗壯的牛筋繩擰緊。
“放!”
相裏子一聲令下,負責敲擊機關的弟子手起錘落。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抛杆猛地彈起,那枚陶雷呼嘯着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高高的抛物線,遠遠地落在了百步開外的雪地裏,砸出一個深坑。
“好!”扶蘇贊歎道。射程,确實夠了。
“再試!這次,點燃引線!”蘇齊卻顯得更爲急切。
墨家弟子換上了一枚真正的陶雷,小心翼翼地點燃了引線。
“滋滋——”
引線冒着青煙,迅速縮短。
“放!”
陶雷再次飛出。
然而,這一次,意外發生了。
陶雷在空中翻滾着,那燃燒的引線,在高速氣流的沖擊下,竟然……熄滅了。
陶雷落地,變成了一個啞彈。
相裏子和墨家弟子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怎麽會這樣?”
蘇齊卻早有預料,他歎了口氣,“風太大了。引線在空中,扛不住。”
“那……若是将引線做得更粗一些呢?”相裏子不甘心地問道。
“粗了,燒得慢,可能落地了還沒炸。細了,燒得快,可能剛扔出去就在半空中炸了。”蘇齊搖了搖頭,“用明火引線做延時,本就是個不穩定的法子。更何況是抛射。”
校場上的氣氛,頓時陷入了沉默。
好不容易解決了射程問題,卻卡在了引信上。
“殿下,除了抛射,我們還能如何?”相裏子看向扶蘇,眼中滿是求助。
扶蘇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他看向蘇齊,“先生,可還有他法?”
蘇齊摸着下巴,在雪地裏踱步。
“要不,咱們換個思路。”他忽然停下腳步,“我們爲什麽一定要把陶雷扔到他們頭頂上呢?”
“匈奴人的優勢,在于騎兵的速度和沖擊力。而騎兵最大的弱點,是馬。”
“人不怕死,馬可不一定。”
蘇齊的眼睛越來越亮,“馬這種生物,膽子小得很。一旦受驚,就會失控。别說打仗了,不把背上的騎手甩下來踩死,就算不錯了。”
“先生的意思是……炸馬?”扶蘇若有所思。
“對!我們不需要炸死多少人,我們隻需要讓他們的馬,驚了!”
蘇齊越說越興奮,“隻要馬陣一亂,匈奴人的騎兵優勢,就蕩然無存!到時候,他們就是一盤散沙,任由我們宰割!”
“可……如何才能有效地驚馬?”相裏子追問。
“聲音,火光,還有……”蘇齊的目光,落在了校場角落裏,堆放着的一堆廢棄鐵渣上。
“破片。”
他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把碎鐵片,在手裏掂了掂。
“老相,如果我們在陶雷裏,不光裝火藥,還裝上這些玩意兒……”
相裏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雖然是墨家巨子,精通機關術,但從未想過,将火藥和這些碎鐵片結合起來。
“這……這能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蘇齊咧嘴一笑,“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炸藥包,而是一個能把這些鐵片,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崩出去的大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