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不是傻子,隻有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糧食,才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他一口氣說完,整個帥帳都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王離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真正的驚異。他本以爲這是個貪生怕死的無賴,沒想到此人竟能在瞬息之間,将求生之計與誘敵之策結合得如此完美。
扶蘇凝視着劉季,
“準了。”
“你所求的皮甲弓箭,悉數撥付。”
“糧車,”扶蘇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贊許,“撥給你一百輛,五十車實,五十車虛。”
劉季聞言,心中狂喜,卻死死壓住,
“末将劉季,必不負殿下所托!”
“定将這夥匈奴崽子,給您原原本本地釣過來!”
……
北風呼嘯,卷着鹹陽來的殺意,越過重重丘陵,吹入了一片淩亂的帳篷群中。
數百頂樣式各異的帳篷,如同草原上長出的灰色毒蘑菇,淩亂地散布着。
這裏是匈-奴左日逐王麾下,千騎長呼衍豹的臨時營地。
呼衍豹,一個臉頰上帶着猙獰刀疤,身材壯碩如黑熊的男人,正抓着一隻肥碩的烤羊腿,滿嘴流油地放聲大笑。
他的腳下,丢着幾個搶來的秦人酒樽,裏面殘存的酒液早已凍成了冰疙瘩。
“哈哈哈!痛快!實在是痛快!”
他用匈奴語狂吼着。
“那些秦人,臨死前還瞪着那雙沒用的眼睛,那眼神,真是有趣!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帳内,幾十名匈奴騎長和勇士們跟着發出一陣野蠻的哄笑,氣氛熱烈而張狂。
羊角寨的勝利,讓他們每個人都分到了不菲的财物,也讓他們的膽氣,膨脹到了極點。
然而,在角落裏,一個名叫赫連勃的百騎長,卻始終皺着眉頭。
他比呼衍豹年長幾歲,臉上沒有猙獰的傷疤,但那雙眼睛,卻像草原上最狡猾的老狼,充滿了警惕與審慎。
“呼衍豹。”
赫連勃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已經屠了秦人的烽燧,搶了足夠的牛羊和糧草,這次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左日逐王讓我們見好就收,不要戀戰。”
帳内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赫連勃身上,那目光中,帶着不解與濃濃的嘲弄。
呼衍豹聞言,不屑地“呸”了一聲,一口帶着肉沫的唾沫狠狠吐在火堆裏,發出一陣“滋啦”的聲響。
“赫連勃!”
他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同伴。
“你的膽子,是被這北地的風雪給凍住了嗎?”
“這不是膽小,是謹慎!”
赫連勃猛地站起身,臉色嚴肅。
“我今天派出去的斥候彙報,有一支規模龐大的秦人隊伍,正從南邊過來!”
“看旗号,是秦人的長公子!”
“長公子?”
呼衍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張狂,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那不是更好嗎?秦人的長公子,身邊的好東西一定更多!說不定,咱們能把他活捉了,帶回去獻給偉大的單于!那可是天大的功勞!”
“你瘋了!”
赫連勃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那支隊伍,綿延十幾裏,人數至少在十萬以上!還有數千精銳的秦人騎兵護衛!我的人親眼看到,那些騎兵軍容之鼎盛,遠非我們之前遇到的邊軍可比!我們這點人,沖上去就是給他們塞牙縫!”
“十萬?哈哈哈!”
呼衍豹走到赫連勃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赫連勃,我的兄弟,你被秦人吓破膽了吧!”
“我問你,那十萬人,是能征善戰的秦人銳士,還是被他們從家裏抓來的兩條腿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