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牆,成了生與死的分割線。
那上百名被分割包圍的匈奴騎兵,瞬間從獵手變成了獵物。
失去了速度和沖擊力的騎兵,在混戰中并不比一個強壯的步卒占有更多優勢。更何況,他們面對的,是十倍于己、被逼到絕境的敵人!
劉季捂着鮮血淋漓的手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樊哙扔掉了卷刃的大刀,從地上撿起一柄匈奴人掉落的彎刀,那沉重的分量讓他用起來有些别扭,但這并不妨礙他将一個從馬上摔下的匈奴騎士,連人帶皮甲,生生劈開半邊胸膛!
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他渾不在意,隻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
周勃則帶着十幾個沛縣老鄉,三人一組,以長矛爲壁,冷靜地收縮着包圍圈,将落單的匈-奴騎兵圍住,然後從各個角度,将手中的長矛狠狠刺出!
更多的民夫,則在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宣洩着他們的恐懼和憤怒。
他們沒有陣型,沒有章法。
兩個人,三個人,死死抱住一個匈奴兵的腿,任憑對方的刀砍在自己背上,也要爲同伴創造出一擊必殺的機會。
一個身材瘦小的民夫,被一刀砍中了肩膀,他慘叫一聲,卻不退反進,死死抱住對方的腰,用牙齒,狠狠咬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然而,火牆終究不是天塹。
呼衍豹的臉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得如同地獄裏的惡鬼。
他看着自己麾下的人馬,在火牆的另一邊,被一群他眼中的“兩腳羊”撕成碎片。
“繞過去!!”
他發出了瘋狂的咆哮。
“給我沖!把這些卑賤的秦人,給我碾成肉泥!”
剩餘的匈奴騎兵,在他的驅使下,分作兩股黑色的洪流,繞過了那道正在衰弱的火牆,從車陣兩側的缺口,再次狠狠地撞了進來!
民夫們剛剛升起的一點士氣,瞬間被這更加兇猛的沖擊,拍得粉碎。
如果說剛才的戰鬥,是困獸之鬥,民夫們尚有一線生機。
那麽此刻,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匈奴騎兵馳騁在車陣之内,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緻命的銀色弧線。
每一次揮刀,都必然伴随着一聲凄厲的慘叫和一捧飛濺的鮮血。
一個剛剛用長矛捅死一個敵人的民夫,臉上還帶着複仇的快意,下一秒,他的頭顱便沖天而起,無頭的腔子裏噴出的血柱高達數尺。
剛剛還配合默契的沛縣小隊,被一隊騎兵從側翼蠻橫地沖散,七零八落。
“頂住!都他娘的給老子頂住!”
劉季揮舞着秦劍,拼命想要将潰散的人群重新組織起來。
但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和慘叫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場屠殺,再次上演。
夏侯嬰拖着一條受傷的腿,拼死将一個沖向劉季的匈奴騎兵從馬上拽了下來,随即被後面另一匹戰馬狠狠撞飛,滾落在地,不知死活。
“大哥!”
樊哙紅着眼,想去救援,卻被三個匈奴騎兵死死纏住,他左支右绌,身上瞬間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動作也漸漸遲緩下來。
劉季的心,一點點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奇招了。
火攻,是他最後的底牌。
底牌打出,卻隻換來了片刻的喘息。
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帶來的那一千号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