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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之上,一場亡命的追逐,已經上演。
“頭兒!匈奴人追上來了!”一名秦軍斥候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因劇烈的喘息而破碎。
地平線上,一片黑色的浪潮正在飛速放大,馬蹄揚起的雪沫,像一片緊追不舍的死亡陰影。
“别管他們!”
老雕的聲音,在凜冽的寒風中,嘶啞而決絕。
“分頭跑!”
他一邊吼着,一邊從馬鞍旁解下了自己的強弓。
這是他最後的任務,爲同伴争取哪怕一息的時間。
他的小隊,在點燃狼煙之後,沒有絲毫停留,便立刻選擇了分散突圍。
但匈奴人來得太快,太狠。
對方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騎術和箭術都遠非尋常遊騎可比。
“嗖!”
一支羽箭,帶着尖銳的呼嘯,從老雕耳邊擦過,他甚至能感覺到箭矢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他猛地一拉馬缰,戰馬嘶鳴着人立而起,堪堪躲過了又一輪攢射。
他沒有回頭,反手就是一箭!
一名沖在最前的匈奴射手,應聲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但這短暫的阻滞,毫無意義。
更多的匈奴人,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
一名年輕的斥候,戰馬中箭,悲鳴着倒地。
他剛從雪地裏爬起來,數不清的馬蹄便已從他身上無情地碾過,雪地上瞬間多了一抹模糊的紅色。
另一名斥候,試圖用地形擺脫追兵,卻被三名匈奴騎兵,逼入一處狹窄的山谷。
片刻之後,谷内便再無聲息。
老雕的心在滴血。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可現在,他們一個個倒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知道,自己也跑不掉了。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後心的甲葉。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他感到自己的力氣,正随着噴湧而出的鮮血,飛速流逝。
他強忍着劇痛,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裏掏出一塊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布帛。
“猴子!接着!”
他用盡全身力氣,将這封用命換來的血書,扔向了隊伍裏最年輕、跑得最快的那名斥候。
那被稱爲“猴子”的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雙目瞬間赤紅。
他看到自己的都伯,那個平日裏不苟言笑,卻總會把最後一口水分給他的老兵,胸口插着箭,正笑着對他做了一個“快走”的口型。
老雕的話,被風雪撕碎。
他看着“猴子”接住了血書,消失在遠方的丘陵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緩緩扔掉了手中的弓,然後将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秦劍,從劍鞘中緩緩抽出,劍鋒在灰白的天光下,閃過一抹森然的冷光。
“來吧,匈奴的雜碎們!”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卻異常平靜。
“阿水,石頭……猴子,你他娘的,一定要活下去……”
“爲了大秦——!”
最後的怒吼,很快便被山呼海嘯般的馬蹄聲徹底淹沒。
“報——!”
一名斥候沖進帥帳,他身上的積雪還未融化,便已重重單膝跪地,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與疲憊而完全變調:
“将軍!西北方七十裏處,發現三股狼煙!”
“是我軍最高等級的示警烽火!”
整個帥帳,瞬間死寂。
所有将領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巨大的沙盤之上!
三股狼煙!
在秦軍的軍令體系中,這意味着最高級别的警報:發現敵軍主力,且對方已經行動!
“慌什麽!”
蒙恬的聲音響起,他甚至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釘在那副巨大的沙盤上,仿佛要用眼神将那片代表着匈奴大軍的紅色區域,燒出兩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