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大秦的銳士?
這就是橫掃六國,令天下膽寒的虎狼之師?
他見過沛縣的縣兵,見過押送囚徒的郡兵,可那些人,跟眼前這支軍隊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農夫!
不!
連農夫都不如!
樊哙的勇猛,在他看來已經如同天神。
可樊哙的勇,在這片黑色的鋼鐵森林面前,就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連半點漣漪都激不起來。
連樊哙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此刻也瞪圓了牛眼,嘴巴半張,那柄還在滴血的屠刀,都忘了握緊。
唯有老陳,看着那面熟悉的玄鳥旗,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來了……終于來了……”
率領這支援軍的,是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秦軍校尉。
他沒有騎馬,同樣身披重甲,手持秦劍,站在陣前。
他的目光,隻是越過所有人,鎖定在了那些正在猶豫、騷動、不知所措的匈奴騎兵身上。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秦劍。
沒有怒吼。
沒有咆哮。
隻有兩個字,從他的齒縫中擠出。
“放!”
“嗡——!!!”
一瞬間,天地間隻剩下這一個聲音。
那是上千張強弓硬弩,在同一瞬間被釋放時,所發出的、如同死神蜂群振翅般的恐怖共鳴!
一片比之前匈奴人的箭雨,要密集十倍、規整十倍、也緻命十倍的黑色烏雲,驟然升騰而起!
“噗噗噗噗噗——!”
那是箭矢洞穿皮甲、撕裂血肉、釘入骨骼的聲音。
密集得,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狠狠地砸在了一片幹枯的池塘裏。
沒有慘叫。
因爲聲音發出的瞬間,生命便已終結。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匈奴騎兵,連人帶馬,瞬間便被這道鋼鐵暴雨,射成了刺猬!
他們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巨大的慣性帶着他們翻滾、碰撞,在潔白的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色溝壑。
後面的匈奴騎兵被這地獄般的一幕,吓得魂飛魄散!
他們瘋狂地撥轉馬頭,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可已經晚了。
秦軍校尉的劍,第二次,平穩地舉起。
“放!”
又是一片死亡烏雲,騰空而起!
這一次,它追上了那些正在潰逃的背影。
又是一百多名匈奴騎兵,在絕望的嘶鳴中,被死死釘在了雪地之上。
他們的身體,甚至還保持着策馬狂奔的姿态。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發指。
僅僅兩輪齊射,那支剛剛還嚣張不可一世的匈奴先鋒,已然去掉了大半!
剩下的百餘騎,徹底崩潰了。
他們像一群被老虎追趕的羊,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瘋了一般向着來路狂奔而去,甚至連掉落在雪地上的兵器和同伴的屍體,都再也顧不上了。
秦軍校尉的劍,第三次舉起。
但這一次,卻是向前,重重一揮。
“前!”
“吼!!”
壓抑已久的怒吼,終于從兩千秦軍銳士的胸膛中,同時爆發出來!
那聲音,震得積雪簌簌而下。
他們邁開了整齊劃一的步伐!
“咚!”
“咚!”
“咚!”
每一步踏出,大地都爲之顫抖。
他們手中的長戈,平舉向前,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他們走過之處,隻留下一片狼藉的屍體,和被踏平的、混雜着鮮血與泥濘的雪地。
這是一種純粹的、暴力的美學。
那名秦軍校尉,終于走到了老陳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老陳肩膀上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手持簡陋武器,神情依舊驚魂未定的新兵,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