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曼那個老狐狸,真的上當了。
他真的以爲自己這裏,才是秦軍的主力!
“哈哈……”
王離笑聲越來越大,震得他身上的甲胄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好!來得好!來得好啊!”
公子高看着狀若瘋魔的王離,又看了看遠處那片已經将他們徹底包圍的黑色海洋,他那張沾滿風霜的臉上,也緩緩咧開一個混合着興奮與決然的笑容。
“看來,我們這枚魚餌,分量很足。”
王離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着決絕,
“傳我将令!”
他的聲音,如同在冰原上炸響的驚雷。
“所有将士,上寨牆!弓上弦,弩開槽!”
“告訴弟兄們!死死釘在這裏!我們,就是頭功!!”
“讓那幫匈奴雜碎看看,我王離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
與此同時,九原主營。
帥帳之内,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蒙恬如同一尊石雕,站在巨大的沙盤前,已經整整一個時辰沒有動過了。
帳内的将領們,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報——!”
一名斥候疾步而入,聲音因極速奔馳而嘶啞,“啓禀大将軍!西線斥候傳回消息!發現匈奴蹤迹!”
又一名斥候緊随其後,沖了進來。
“報!北線急報!匈奴主力大營,已經人去樓空!隻剩下不到五千人的留守部隊!”
匈奴人,真的把他們所有的主力,都壓上來了!
“什麽?!”帳内一片嘩然。
不等衆人反應,第三名斥候連滾帶爬地闖入,他的臉上滿是驚駭的神情。
“報!”
“發現匈奴主力!正向我軍大營方向,全速移動!”
“人數……人數無法估算!漫山遍野,至少……十五萬!”
蒙恬,終于動了。
他拿起那根沉重的指揮杆,沒有指向任何方向,而是“咚”的一聲,重重地敲在代表着自己腳下這片營地的位置。
“魚,上鈎了。”
他緩緩環視衆人,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讓天地都爲之變色的磅礴殺意。
“等了這麽多天。”
“等的,就是今天。”
“傳我将令!”
“命全軍,飽食!備戰!”
“打開所有營門!”
蒙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帳簾,望向那片即将被鮮血徹底染紅的蒼白雪原。
“此戰,不留活口!”
“全軍,出擊!”
冰冷、肅殺、雄渾的号角聲,如同巨龍的咆哮,瞬間撕裂了九原上空灰白色的天幕。
沉重無比的營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轟然洞開。
劉季跟在老陳身後,縮着脖子,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出那道象征着生與死的界線。
這是他第二次走出營門。
但這一次的感覺,與上次修複鹿角時那偷偷摸摸、心驚膽戰的緊張截然不同。
這一次,是堂堂正正。
黑色的潮水,從營門口奔湧而出,仿佛要将整個世界淹沒。
最前方,是數個由步兵組成的巨大方陣。
他們手持方盾,肩扛三丈長的森寒戈矛,每一步踏出,都讓大地爲之震顫。
他們像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山巒,沉默地,堅定地向前推進。
在他們的兩翼,是如林般密集的秦軍弩陣,無數的箭簇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着緻命的寒光。
劉季和樊哙等人被編入了弩陣的後方,作爲預備隊。
他們人手一柄粗糙的戈矛,一面半人高的皮盾。
名義上是保護弩兵的側翼。
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前方的步兵頂不住,他們就是第二道人牆。
也是,最後一道。
“大哥,這……這陣仗,比上次大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