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高速沖鋒的戰馬,發出一聲無比凄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在地!
馬背上的騎士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飛出去,像個破麻袋一樣,直接撞進了秦軍的長戈林裏,瞬間被十幾支戈矛捅成了篩子。
劉季有樣學樣,他雖沒有樊哙那般神力,但他足夠陰險。
他看準一個匈奴騎兵沖鋒的路線,不退反進,猛地将手中的皮盾,向着馬頭前方,狠狠地扔了過去!
那匈奴騎兵下意識地揮刀格擋。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滞。
劉季已經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滾到了戰馬的側面,手中那冰冷的戈矛,用盡全身的力氣,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捅進了戰馬柔軟的腹部!
戰馬嘶鳴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主人重重掀翻在地。
不等那匈奴兵掙紮着爬起,七八杆長戈已經毫不猶豫地同時刺下。
靠着這種近乎無賴的打法,他們這個小小的陣地,竟然奇迹般地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堅持了下來。
然而,老陳的左臂,還是被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流矢,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汩汩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半邊甲胄。
“都伯!”劉季驚呼。
“死不了!”
老陳咬着牙,從懷裏撕下一塊肮髒的布條,胡亂地在傷口上纏了幾圈,動作粗暴得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臂。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今天,誰他娘的都别想活着離開這兒!”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此刻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就在他們這個小小的角落陷入苦戰,掙紮求生之時,中軍帥帳之中,蒙恬依舊如同一尊石雕,靜靜地站立在巨大的沙盤前。
一名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不斷地沖進來,将前線最新的戰況,用最簡短的語言嘶聲彙報。
“報告大将軍!右翼三營被匈奴人突破!”
“報告大将軍!中軍左翼出現缺口,魏校尉已率部堵上!傷亡慘重!”
帳内的将領們,一個個臉色鐵青,手心裏全是黏膩的冷汗。
戰況,已經進入了最殘酷的白熱化。
秦軍雖然頑強,但在匈奴人不計傷亡的瘋狂沖擊下,整條陣線已經多處告急,随時都有徹底崩潰的危險。
一名将領終于忍不住,跨步出列,聲音嘶啞地請命:“大将軍!不能再等了!再這麽下去,前軍的弟兄們就要拼光了!請下令,讓‘震天雷’上吧!”
“是啊将軍!用震天雷一錘定音吧!”
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蒙恬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擡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帳内每一張焦急的臉。
“還不到時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
“頭曼這隻老狐狸,他最精銳的狼崽子,最鋒利的牙,還沒有全部露出來。”
“他還在等。”
蒙恬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盤之上,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已經穿透了眼前血肉模糊的戰場,看到了更深層次的博弈。
“戰争,從來都是意志的較量。”
“比的,就是誰更能沉得住氣。”
他頓了頓,拿起一根代表着匈奴主力的紅色小旗,輕輕地,又向前推了一寸,仿佛是壓上了一塊更重的砝碼。
他緩緩轉身,看向帳外那片殺聲震天的修羅場,
“傳我将令。”
“告訴前軍的将士們,讓他們再多殺一些。”
“殺到匈奴人膽寒!殺到草原狼流盡最後一滴血!殺到頭曼單于,把他壓箱底的最後一點本錢,也全都給我老老實實地,推上這張賭桌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