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之敗,于我等而言,是切膚之痛,更是當頭棒喝。”
“它告訴我們,今日的秦軍,已非當年我六國面對的虎狼之師。若還想着集結兵馬,與其在沙場之上決一死戰,無異于以卵擊石。”
“那……那我等該如何是好?”項莊的聲音顫抖,帶着最後的希望。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張良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在推演。
“今日之前,我們不知秦有此利器,是爲‘不知彼’,故有一敗。”
“但今日之後,我們知道了。”
“這,便是我們最大的收獲!”
“我們知道了秦軍的優勢所在,更知道了他們的倚仗爲何物!那麽,我們便可避其鋒芒,攻其……要害!”
“要害?”衆人皆是不解。
張良緩步走到牆邊,那裏懸挂着一幅簡陋的天下輿圖。
他的手指,沒有指向任何一座雄關,任何一個郡縣。
而是重重地,點在了地圖的正中心。
鹹陽。
“天下雖大,秦國兵馬雖衆,但其根本,隻有一個。”
“嬴政!”
“隻要嬴政一死,大秦必将内亂!長子扶蘇根基尚淺,諸公子爲奪帝位,必将反目成仇!趙高、李斯之流,隻會趁機弄權,以求自保!蒙氏兄弟手握重兵于北疆,南征大軍遠在天邊,鞭長莫及!”
“屆時,天下苦秦久矣的六國舊部,各地豪傑,自會趁勢而起!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帝國,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土崩瓦解!”
“到那時,天下重歸逐鹿,我等複國有望!”
“刺殺嬴政?!”項莊失聲驚呼,“子房先生,這……談何容易!嬴政深居鹹陽宮,護衛如鐵桶一般,我等如何近身?”
“尋常的刺殺,自然不行。”
張良緩緩轉身,臉上露出一抹莫測高深的微笑。
“但若是……讓嬴政自己,心甘情願地走出鹹陽宮,走到我們爲他選好的埋骨之地呢?”
一瞬間,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話語,震得腦中一片空白。
讓那個猜忌、狠戾、從不信人的始皇帝,自己走進陷阱?
這怎麽可能?
這比正面擊潰三十萬秦軍,還要荒謬!
荊無涯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仲……仲父……這……這如何能辦到?”
張良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一種洞悉人心的從容與自信。
“嬴政是人,不是神。隻要是人,便有欲望,有恐懼。”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
“長生不死。”
“自古帝王,莫不惜命。嬴政掃平六合,自诩功蓋三皇五帝,已将人間權勢富貴享受到極緻。他,比任何人都怕死,比任何人都渴望永生!”
“他派徐福東渡,至今杳無音信;他笃信谶緯,便北擊匈奴;他豢養方士,煉制丹藥,妄圖逆天改命。”
“這一切都說明,他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内心,早已被對死亡的恐懼,侵蝕得千瘡百孔。”
“而我們,要做的……”
張良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便是利用他這份恐懼,這份渴望!”
張良的目光,掃過公輸遠,掃過荊無涯,最後,落在了蓋聶的身上。
“此事,需我等齊心協力。”
“布下一個……神仙局!”
“我要嬴政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仙人。”
“我要他相信,長生不老藥,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張良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笑容溫潤如玉,說出的話卻淬着寒意。
“我要他,爲了這個虛無缥缈的希望,一步一步,走進我們爲他準備的絕殺之陣!”
話音落下。
滿室死寂。
項莊等人張大了嘴,他們是在聽一個瘋子,講述一個癡人說夢的故事。
然而,當他們看到張良那雙亮得駭人的眼睛,看到蓋聶緩緩握住了劍柄的手,看到公輸遠眼中開始閃爍的瘋狂光芒,他們忽然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