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說的是。”
公子高順着扶蘇遞來的台階,轉身面向那些抖成一團的管事,聲音冷硬。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掃向了蘇齊。
蘇齊心領神會,懶洋洋地從扶蘇身後踱步而出。
他先是極富表現力地長歎一聲,對着衆人攤開雙手,滿臉的無可奈何。
“唉,我家王上宅心仁厚,見不得血。”
“可這國法如山,今天要是開了這個口子,日後人人效仿,這朔方城好不容易立起來的規矩,豈不就成了一張廢紙?”
衆人剛剛因爲扶蘇的話而燃起的一絲微光,瞬間被他這一句話給徹底掐滅。
心沉入了谷底。
“不過嘛……”
蘇齊的語調拖長,臉上恰到好處地擠出一副“我很爲難,但也不是不能聊聊”的表情。
“王上有令,法外亦可容情。”
“念在諸位都是初犯,又爲朔方建設出過力、流過汗,便給你們一個将功折罪的機會。”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衆人絕望的眼前,輕輕晃了晃。
“一人,一萬金。”
“交了錢,人,你們領回去。”
“交不出來……”
蘇齊嘿嘿一笑,沒再往下說,隻是擡起手,并作手刀,在自己脖子上輕輕一拉。
一萬金!
帳内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不少商賈臉上橫生的肥肉都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
這是明搶!這是在他們心頭割肉!
可當他們的視線,觸及到帳外那片尚未幹涸的暗紅色血迹,再對上公子高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
讨價還價?
跟一柄随時會落下的屠刀讨價還價嗎?
“我交!我交!”
“王上開恩!我等願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幾萬金燦燦的贖金,便如小山一般,堆在了公子高的案前。
那些被釋放的管事,一個個面無人色,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被各自的主子領回去時,連頭都不敢再擡一下。
一場雷霆風暴,高高舉起,卻隻落下了一滴血。
威,立住了。
利,也到手了。
帳内的商賈代表們,此刻個個噤若寒蟬,再不敢有半分歪心思。
可他們沒想到,這,僅僅是個開胃菜。
“諸位,都請坐吧。”
扶蘇溫和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示意衆人落座。
等衆人如坐針氈地坐下,蘇齊又一次笑眯眯地站了出來,
“剛才,隻是些不愉快的小插曲。”
“接下來,咱們聊點正事。”
“聊點能讓在座各位,都發大财、發橫财的好事。”
發财?
衆人面面相觑,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剛才還磨刀霍霍,現在就要帶我們發财?
蘇齊也不賣關子,将那套“朔方商會”的理論,添油加醋,極盡渲染地抛了出來。
他尤其将西域的富庶,描繪成了一片觸手可及的黃金鄉。
“……你們當真以爲匈奴人是窮鬼?那是你們沒見過他們從西域搶回來的好東西!黃金鑄的酒杯,寶石鑲的馬鞍,還有那傳說中一日千裏的汗血寶馬!”
“這些玩意兒,在中原,哪一樣不是能讓王公貴族搶破頭的奇珍?”
“還有那精絕國,遍地是美玉,聽說當地人拿那玩意兒砌牆頭!你們自己掂量掂量,随便過去摳幾塊牆皮回來,能換多少錢?”
“最要命的是什麽?是那些所謂的國王,一個個富得流油,手下的兵卻弱得跟沒斷奶的娃娃似的!那哪裏是什麽國家,那分明是一座座開了門,沒上鎖的寶庫,就等着我們大秦的勇士,去‘取’啊!”
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
聽得帳内那些商賈代表,一個個呼吸都變得粗重,眼珠子開始泛紅。